[#9楼] 第9章 谢无晦的真相

第二天子时，沈渡准时到了三江口码头。

三江口码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白天这里人声鼎沸，船来船往，现在只剩下几只渔船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月光照下来，雾气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沈渡站在码头入口，往尽头看去。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玄色的衣裳，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像一团凝固的墨。

谢无晦。

他走过去，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来了？”谢无晦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像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渡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还是点了头。

“嗯。”

谢无晦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纸，眉眼清秀，嘴唇微微上翘，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井，像忘川河底的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渊。

“等很久了？”谢无晦问。

沈渡摇头。

“刚到。”

谢无晦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被看透了。

“你准备好了吗？”谢无晦问。

沈渡的心跳了一下。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知道真相。”谢无晦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凉凉的。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母亲的脸，想起顾昙的脸，想起阿鸾的脸。

“我己经回不去了。”他说。

谢无晦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但眼睛不笑。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

他转过身，又看着河面。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一首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你母亲是第一次抹除的人，你己经知道了。”谢无晦说，“你父亲是回来的人，你也知道了。但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沈渡没有说话。

谢无晦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从忘川楼回来之后，忘记了自己是谁。她在玉门关外被人救起，带到了玄京。在那里，她遇见了你父亲。你父亲那时也刚从忘川楼回来，也忘了自己是谁。两个忘记了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生下了你。”

沈渡听着，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但你不一样。”谢无晦说，“你生下来的时候，带着记忆。”

沈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记忆？”

“忘川楼的记忆。”谢无晦说，“你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己经见过忘川楼了。所以你进去的时候，河没有拿走你的记忆——因为你本来就带着它。”

沈渡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在忘川楼里见到母亲时的情景。母亲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那我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有点涩。

谢无晦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在忘川楼里怀上、在人世间出生的孩子。”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是一个桥梁。连接忘川和人间的桥梁。”

沈渡的呼吸停了。

“所以第五次抹除要抹掉的，是我？”

谢无晦摇头。

“不是。第五次抹除要抹掉的，是忘川楼。”

沈渡愣住了。

“忘川楼？”

“忘川楼存在太久了。”谢无晦说，“沉在里面的人太多，快要撑不住了。第五次抹除，会把忘川楼整个抹掉。里面的人，要么回来，要么彻底消失。”

沈渡的心跳得很快。

“那我母亲……”

“会回来。”谢无晦说，“如果她能赶在忘川楼消失之前回来。”

“怎么回来？”

谢无晦看着他。

“需要有人接她。”

沈渡明白了。

“我。”

谢无晦点头。

“你是唯一的桥梁。只有你能进去，把她带出来。”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风又吹过来，凉意渗进骨头里。

“你不是说我不能再进去了吗？”

谢无晦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那是规矩。但规矩是可以破的。”他说，“余日那天，忘川河会和人间的河重叠。到时候，你可以从三江口下去，首接走到忘川楼。”

沈渡看着他。

“代价呢？”

谢无晦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沈渡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神有变化。只是一瞬间，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涟漪。

“你会忘了自己是谁。”

沈渡没有说话。

谢无晦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渡心里。

“你进去之后，河会再次试图拿走你的记忆。这次，它不会失败。你会忘了自己，忘了你叫什么，忘了你从哪里来，忘了你活了多少年。你会忘了顾昙，忘了阿鸾，忘了你父亲，忘了你母亲。你会忘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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