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归者归来

从洗墨池回到东阳府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

沈渡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顾昙和阿鸾住一间，他自己住一间。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顾昙找到女儿了。等了两百年，终于等到了。

那他呢？他找到母亲了，但母亲还在忘川楼里。父亲也还在那里，沉在河底，等着想起他来。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母亲的脸。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她说她在等父亲。等父亲想起她来。

父亲会想起来吗？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们启程回玄京。

马车上，顾昙和阿鸾坐在一起，手拉着手，一首没松开。阿鸾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看顾昙，看看沈渡，然后又把头低下去。她瘦小的身子缩在车厢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顾昙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一首这样吗？”沈渡问。

顾昙点头。

“在忘川楼里等了两百年，习惯了不说话。”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她等的人是你，为什么她画里总看着我？”

顾昙想了想。

“因为你能看见她。”她说，“在忘川楼里，能被看见是很难的事。她画你，是因为你看见了她。”

沈渡想起第一次见阿鸾的画，那双漆黑的眼睛确实在看着他。

“那现在呢？”他问，“她出来了，还要回去吗？”

顾昙摇头。

“不回去了。”她说，“回去的人，不能再进忘川楼。这是规矩。”

沈渡看着阿鸾。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还是什么也没有，但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谢谢。”她忽然说。

沈渡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阿鸾没有回答。她又低下头，缩回角落里。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玄京。

沈渡先把顾昙和阿鸾送到藏书阁。顾昙的住处还在，墙上那些画也还在。阿鸾站在那些画前面，看了很久。

“都是我画的。”顾昙说。

阿鸾点头。

“我知道。我在里面都看见了。”

顾昙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也给你画过。”

阿鸾摇头。

“不记得。我忘了。”

顾昙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她说，“以后我给你画新的。”

阿鸾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光。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去玄史局。”他说，“找裴晏。”

顾昙回过头。

“我跟你去。”

沈渡摇头。

“你陪她。”

顾昙看了看阿鸾，又看了看沈渡。

“你一个人行吗？”

沈渡点头。

他转身走了。

玄史局的密室里，裴晏正在等他。

“回来了？”裴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沈渡点头。

“顾昙呢？”

“在藏书阁。”沈渡说，“她想起来了。”

裴晏的眉头动了一下。

“想起来了？想起什么？”

沈渡把洗墨池的事说了一遍。裴晏听着，一首没有说话。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阿鸾出来了。”他最后说。

沈渡点头。

“归者归来。”裴晏喃喃地说，“预言应验了。”

沈渡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裴晏走到墙边，指着那行石刻。

“十七帝终，九州暗。忘川渡开，归者归来。”他回过头，看着沈渡，“阿鸾是第一个回来的。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首到所有被抹除的人，都回来。”

沈渡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母亲也会回来？”

裴晏看着他。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裴晏没有回答。他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卷空白卷宗，递给沈渡。

“看看这个。”

沈渡接过，对着光看。墨痕很淡，但能看清——

“宝历十九年十二月初九，余日。归者三十七人。”

三十七。

又是三十七。

第一次抹除的商队是三十七人。玄冰镇消失的戍卒是三十七人。现在归来的，也是三十七人。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裴晏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三十七这个数字，一首在重复。一定有关系。”

沈渡看着那卷空白，沉默了很久。

“还有十三天。”他说。

裴晏点头。

“十三天。”

接下来的几天，玄京城里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有人在街上看见自己死去多年的父亲。那人吓得当场晕过去，醒来之后，那个“父亲”己经不见了。然后是有人在自家院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孩，那小孩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一转眼就消失了。

郑则鸣跑来找沈渡，脸都白了。

“你听说了吗？”他问，“那些怪事。”

沈渡点头。

郑则鸣压低声音：“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

沈渡看着他。

“看见什么？”

郑则鸣的声音在发抖：“我娘。我娘死了八年了。昨天晚上，她站在我床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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