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洗墨池
楼主:最爱瞌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789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余日残卷》顾昙睡了很久。
沈渡一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忘川河的水。他握了很久,久到手心都出了汗,还是没能把它捂热。
裴晏进出过几次,每次来都看看顾昙,看看沈渡,然后默默走开。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端了一碗热粥。
“让她喝点。”他说。
沈渡接过碗,把顾昙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他用勺子舀了一点粥,送到她嘴边。
“顾昙,张嘴。”
顾昙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动。
他把粥放在一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
“她这样多久了?”他问。
裴晏站在门口。
“三天。”
沈渡愣了一下。
“三天?”
裴晏点头。
“你进忘川楼那天,她就晕过去了。醒过来一次,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又晕过去。一首到现在。”
沈渡看着顾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是为了他。
她碰了太多空白,忘得太多了。最后忘了自己。
“有办法吗?”他问。
裴晏沉默了一会儿。
“有。”
沈渡抬起头。
“什么办法?”
裴晏走过来,站在榻前,看着顾昙。
“让她想起来。”
“怎么想?”
裴晏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渡摇头。
“不知道。”
裴晏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沈渡等着他说下去。
“熙和元年冬天,有人在崇文馆藏书阁门口发现了一个弃婴。裹在一床破棉被里,棉被上盖着一张纸。那张纸,是忘川楼的纸。”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弃婴……”
“就是她。”裴晏说,“顾伯收养了她,取名顾昙。”
沈渡看着顾昙的脸。
她是弃婴。从忘川楼来的弃婴。
“她父母呢?”他问。
裴晏摇头。
“不知道。那张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团墨渍。”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怎么会碰空白卷宗就能看见东西?”
裴晏看着他。
“因为她本来就是从忘川楼回来的。”
沈渡愣住了。
“回来的人?”
裴晏点头。
“回来的人,都带着一点忘川的东西。有的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的能记住别人记不住的事。她碰空白能看见画面,就是那个。”
沈渡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本来就是里面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也是?”他问。
裴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渡等着他的回答。
等了很久,裴晏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能进忘川楼不被拿走记忆,肯定有原因。”
沈渡低下头,看着顾昙的脸。
她是回来的人。
他可能也是。
那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找到答案。
“我要去苍州。”他说。
裴晏看着他。
“苍州?”
“洗墨池。”沈渡说,“顾伯去过那里。那里可能有她的来历。”
裴晏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
沈渡点头。
“她呢?”裴晏看着顾昙。
沈渡看着顾昙,看了很久。
“带着她。”他说,“让她亲眼看见。”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沈渡雇了一辆马车,把顾昙抱上车,让她躺在车厢里。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马车走得很慢,怕颠着她。
路上走了两天。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的客栈歇脚。沈渡把顾昙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一首没有醒。
他握着她的手,和她说了一夜的话。说他的父亲,说他的母亲,说忘川楼里看见的那些人。说阿鸾,说那个等在楼门口的女孩。
“阿鸾在等你。”他说,“她等了两百年了。”
顾昙没有反应。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到了东阳府。
沈渡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顾昙,然后出门去找纸坊的老匠人。
老匠人姓张,七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还亮。他听沈渡说了来意,沉默了很久。
“顾伯,”他说,“我认识。二十多年前,他在这儿做过工。”
“他后来去哪儿了?”
“走了。”老匠人说,“去了玄京。走之前,他在洗墨池边站了一夜。”
“洗墨池在哪儿?”
老匠人指了指东边。
“出城往东,走半个时辰。一片林子里面,有一个水潭。那就是洗墨池。”
沈渡站起来。
“谢谢。”
他转身要走,老匠人叫住他。
“后生。”
沈渡回头。
老匠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池子,”他说,“会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你小心。”
沈渡点头。
他回到客栈,把顾昙抱起来,又上了马车。
马车往东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林子外面。
林子很密,路很难走。沈渡把顾昙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往里走。顾昙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他背着她,走得气喘吁吁,但不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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