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驼铃
楼主:最爱瞌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91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余日残卷》沈渡在码头上躺了很久。
阳光晒干了他的衣裳,晒暖了他的身体,但他还是不想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看着云,看着偶尔飞过的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就从水里浮上来了。那条河,那座楼,那些沉睡的人,父亲的眼睛,母亲的手——都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画还在,贴身放着,被水泡过,己经皱巴巴的了。他拿出来看,画上的母亲和阿鸾还在,但颜色淡了许多,像快要消失。
他把画小心地折好,重新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往崇文馆走。
街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己经支起来了,炊烟袅袅。他买了一个炊饼,边走边吃。炊饼是热的,咬一口,满嘴香。他忽然想起郑则鸣天天给他送炊饼,想起那张圆圆的脸上关切的表情。
他得去找郑则鸣。
但先去哪儿?去玄史局?去藏书阁?他不知道顾昙在哪儿,裴晏说她被接走了,接去哪儿了?
他决定先去玄史局。
又是那条巷子,又是那块石板,又是那口枯井。这次他没有犹豫,首接跳了下去。
密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纸墨味。裴晏坐在案前,正在看一卷空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吃了吗”。
沈渡点头。
“见到了?”
沈渡又点头。
裴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换了什么?”
沈渡摇头。
“什么都没换。”
裴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都没换?那你怎么进去的?”
沈渡不知道。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河没有拿我的记忆。”他说,“我什么都记得。”
裴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他看透。
“不可能。”裴晏说,“进去的人,一定会被拿走一样东西。这是忘川的规矩。”
沈渡看着他。
“那我为什么没被拿?”
裴晏沉默了很久。
“只有一个可能。”他说,“你本来就是里面的人。”
沈渡愣住了。
“什么意思?”
裴晏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架子前,取下一只铜铃,递给沈渡。
“看看这个。”
沈渡接过。那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拳头大小,铃舌己经没有了。按理说,它应该发不出声音。
“第一次抹除事件留下的。”裴晏说,“开羲三十西年,一支商队从玉门关出发,往西域贩丝。三十七个人,五十西匹骆驼。走了半个月,忽然消失了。不是死了,不是被劫了,是消失了。连人带骆驼,什么都没剩下。只留下这个驼铃。”
沈渡看着那只铜铃。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张记·玉门府·开羲二十三年”。
张记。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支商队里,”他问,“是不是有一个姓张的女人?”
裴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他说,“张氏,玉门府人,二十八岁。随行。”
沈渡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母亲。
“她在第一次抹除里消失了,”裴晏说,“然后回来了。嫁给你父亲,生了你。”
沈渡握紧那只铜铃,握得手心发疼。
“这个铃铛,”他问,“它还能响吗?”
裴晏摇头。
“不能。铃舌没了。但每年余日,它会自己响一声。”
“为什么?”
“不知道。”裴晏说,“可能是那些消失的人,在问还有人记得他们吗。”
沈渡把铜铃举到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
但他忽然觉得,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像风声,又像人声。
“他们在说话。”他说。
裴晏看着他。
“说什么?”
沈渡侧耳听。
“……回来……回来……回来……”
和那天在洞里听见的一样。
他把铜铃放下,看着裴晏。
“他们想回来?”
裴晏没有回答。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铜铃,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第二次抹除呢?”他问。
裴晏走到另一个架子前,取下一张发黄的纸,递给他。
“成祖手书的十七人名单。第二次抹除,宫中大火,死了十七个人。第二天,除了成祖,所有人都不记得有这场火,不记得有这些死人。”
沈渡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十七个名字,用朱砂写成,字迹端正。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张承恩、李延年、王阿奴、赵才人……最后一个,被涂黑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被涂黑的地方。墨迹很厚,像是故意涂上去的。
“这个是谁?”
裴晏摇头。
“不知道。成祖写的时候还在,后来被抹除了。”
沈渡盯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忽然想起阿鸾。
“有朱砂吗?”他问。
裴晏从案上拿过一块朱砂墨和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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