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归者的潮水
楼主:最爱瞌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59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余日残卷》接下来的几天,玄京城彻底变了样。
先是城东的王家。那户人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在玄京开了三间铺子,家境殷实。三年前,他们家独子王二郎去苍州进货,路上遇到山匪,被一刀砍了脑袋。尸首运回来的时候,王太太哭得晕过去好几次,从此一病不起。
十二月初五那天的傍晚,王二郎回来了。
他穿着三年前走时那身衣裳,青灰色的长衫,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他站在自家门口,敲着门,喊着:“娘,我回来了,开门。”
王家的老仆人听见敲门声,从门缝里往外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后院,一边跑一边喊:“太太!太太!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站在门口!”
王太太正在屋里躺着,听见这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撑着病体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前院。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真的是她儿子。那张脸,那个身形,那件青灰色的长衫,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门。
王二郎站在门外,看着她。
“娘。”他喊了一声。
王太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己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儿子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她还是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热的,软的,是真的。
“儿啊,”她哭着说,“你是人是鬼?”
王二郎说:“是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就记得那天在苍州的山里,一刀砍下来,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站在家门口了。”
王太太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天。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全城。
然后是城西的李家。他们家死了十年的女儿也回来了。那姑娘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得了一场急病,三天就走了。十年过去,她娘己经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睛也快哭瞎了。
十二月初六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纳凉。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很轻,像怕惊着谁。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姑娘,十五六岁模样,穿着十年前那身衣裳,扎着十年前那对辫子。
“娘。”那姑娘喊了一声。
李太太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姑娘又说:“娘,我回来了。”
李太太伸手去摸她的脸——也是热的,软的,是真的。
她抱着女儿,哭了一夜。
这两件事传开之后,全城都炸了锅。那些家里死过人的,都开始盼着。那些家里没死过人的,也开始害怕——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就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郑则鸣又跑来找沈渡,脸比上次更白。
“又来了!”他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我表弟!我表弟死了五年了!昨天晚上,他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
沈渡正在看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开门了?”
郑则鸣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敢!我躲在门后,听着他敲门。敲了一夜。一下,两下,三下……一首敲到天亮。我不敢出声,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渡看着他。那张圆圆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敲门声就停了。我从门缝里往外看,没人了。”郑则鸣抓住沈渡的胳膊,“沈渡,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这些死人,他们要干什么?他们是鬼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鬼。”他说,“是人。”
郑则鸣愣住了。
“人?死人怎么能是人?”
沈渡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他们要回来。”他说。
郑则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回来?从哪儿回来?”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从忘川。”
郑则鸣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又没问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渡,眼神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们不会害人。”
郑则鸣哆嗦着问:“你怎么知道?”
沈渡没有回答。
他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从那里回来。因为他见过那些沉睡的人影。因为他知道,他们只是想回来,想重新活过来,想再见一见活着的人。
“你在屋里待着。”他说,“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玄史局。”
玄史局的密室里,裴晏正在看一堆新送来的空白卷宗。那些卷宗堆了满满一桌子,有的刚送来,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裴晏头也没抬。
“来了?”他说。
沈渡点头。
“都听说了?”
裴晏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全城都传遍了,能没听说吗?”
沈渡走到桌前,看着那一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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