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忘川渡
楼主:最爱瞌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27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余日残卷》沈渡从玄史局出来的时候,天己经蒙蒙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口枯井的。只记得双手攀着井壁的砖缝,一寸一寸往上挪,指甲盖里塞满了泥土和青苔。等他从井口探出头来,东边的天际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躺在井边的地上,大口喘气。
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一点一点变亮。灰蒙蒙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不知道这一天会带给他什么。
十三天。
还有十三天,他就会被抹除。
他应该害怕。但他发现自己害怕不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装满了父亲、母亲、顾昙、阿鸾、谢无晦、裴晏……这些人的脸在他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远处有人在生火做饭了。玄京醒了。
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城里走。
走到崇文馆附近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想去看看顾昙。但裴晏说她被接走了,接去哪儿他不知道。他只能回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副被翻过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身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纸墨味。他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最里面。楼梯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喊了一声:“顾昙。”
没有人应。
他往楼上走。二楼,三楼,都没有人。顾昙的住处还是那样,一张榻,一张小案,一盏灯,墙上贴满了画。他站在那些画前面,一张一张地看。
阿鸾在每一张画里。越来越近。最后一张,她己经站在了画框的边缘,一只脚己经迈了出来。
沈渡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阿鸾的眼睛也在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睛在动,是眼睛里倒映的东西在动。河水,楼阁,人影。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画。
纸是凉的。凉的像水。
他把手缩回来。
然后他看见画上多了一个人。
就在阿鸾身后,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旧衣裳,头发己经白了,脸很瘦,眼睛很深。她站在阿鸾身后,看着画外,看着沈渡。
沈渡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母亲。
虽然他只有八岁时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己经模糊得像梦,但他知道那是母亲。那双眼睛,那微微上挑的嘴角,那站在那里的姿态——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娘……”他喃喃地喊了一声。
画上的母亲没有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笑,什么也没有。就是看着。
沈渡的手在发抖。他想再碰那张画,但又不敢。他怕一碰,母亲就会消失。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首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转身看向楼梯口。
上来的是郑则鸣。他气喘吁吁的,脸都跑红了。
“沈渡!你在这儿!我找了你一早上!”他看见沈渡的脸色,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渡摇了摇头。
“没事。”
“没事?”郑则鸣走过来,“你这叫没事?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敲你门敲了半天没人应,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渡没有说话。
郑则鸣看着他,又看看墙上那些画,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都是什么?这些画……”
“别碰。”沈渡说。
郑则鸣把手缩回去,讪讪地笑:“我不碰,不碰。这些……都是她画的?那个守卷人?”
沈渡点头。
“她人呢?”
“不知道。”
郑则鸣还想再问,沈渡己经往楼下走了。
“哎你等等我!”郑则鸣追上去,“你今天还去崇文馆吗?陈勉之又念叨你了……”
沈渡没有回答。
他走出藏书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手。
“郑则鸣。”他说。
“啊?”
“你帮我请个假。今天不去了。”
郑则鸣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渡转过头,看着郑则鸣。那张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切,眼睛里的担忧是真实的。在这个冷漠的崇文馆里,郑则鸣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累。”
郑则鸣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炊饼,还热着。你吃了吧。”
沈渡接过油纸包,看着郑则鸣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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