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余音
楼主:最爱瞌睡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57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余日残卷》六月初六。
沈渡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槐树梢上,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笼。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很轻,怕吵醒谁。锅碗瓢盆偶尔碰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是母亲。她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
沈渡躺着没动。他看着天花板,听着那些声音,想起小时候过生日。
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擀面,给他做一碗长寿面。面条擀得很长很长,一根就是一碗。他问母亲为什么要做这么长,母亲说:
“长寿面嘛,越长越好。吃了就能活很久很久。”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他一个人过了很多个生日。
没有人给他擀面,没有人给他煮鸡蛋,没有人跟他说“吃了就能活很久很久”。
有时候郑则鸣会给他带个炊饼,说“今天你生日,加个餐”。他就着茶水吃下去,算是过了。
今天不一样。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己经摆上了好几张桌子。母亲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
案板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食材,肉、鱼、鸡、鸭、菜,红的绿的白的,看得人眼花。父亲在旁边帮忙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一片红光。
“醒了?”母亲头也没抬,“去洗把脸,一会儿帮我把这筐菜择了。”
沈渡走过去,看见案板旁边放着一个小碗,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白嫩的,上面浇了一点点酱油。
“先吃了垫垫。”母亲说。
沈渡端起碗,咬了一口。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混着酱油的咸香。
他慢慢吃着,站在灶台边看母亲忙活。她的手很快,刀起刀落,菜切成均匀的段,肉切成薄薄的片。每一刀都利落,每一刀都稳。
“娘,你以前也这样过生日吗?”他问。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什么时候?”
“我小时候。”
母亲笑了笑,继续切菜。
“那时候穷,做不了这么多菜。但长寿面是少不了的。你爹每次都吃两大碗。”
沈渡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桌边,低着头,把面条吸得呼呼响。想起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笑着说:“饱了。”
现在父亲也在。在灶台后面烧火。脸上被火烤得红红的,额头上出了汗。
沈渡把碗里最后一口蛋吃掉,把碗放在案板上,走过去帮父亲添柴。
“爹,我来。”
父亲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他烧火。看了一会儿,说:“火太大了。小点。”
沈渡拨了拨柴,火苗小了一些。
父亲点点头。
“对,就这样。”
他们一起蹲在灶台后面,看着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响。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首咽口水。
上午的时候,人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郑则鸣第一个到。他穿着一身新衣裳,大红色的,喜庆得像过年。他爷爷跟在他后面,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精神很好。老人一进门就喊:“沈渡!生日快乐!”
沈渡迎上去,扶着他坐下。
“爷爷,您来了。”
老人拍拍他的手。
“来。你生日,怎么能不来。”
郑则鸣在旁边插嘴:“我爷爷天没亮就起来了,说要赶第一个来。”
老人瞪他一眼。
“就你话多。”
郑则鸣嘿嘿笑。
然后是陈勉之。他来得悄无声息,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沈渡看见他,走过去。
“陈大人。”
陈勉之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给你的。”
沈渡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方砚台。青石,素面无纹,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
“这是……”
陈勉之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
“我年轻时用的。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用。”
沈渡看着那方砚台,看着陈勉之那张板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谢谢陈大人。”
陈勉之点点头,快步走进去了。
孟元朗来的时候,带了两坛酒。他笑眯眯的,和平时一样。
“沈校书,生日快乐。这是上好的丹州黄酒,存了十年的。”
沈渡接过酒坛,沉甸甸的。
“谢谢孟大人。”
孟元朗摆摆手,进去了。
藏书阁的常客们也都来了。何伯提着一篮鸡蛋,说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宋先生带了一套文房西宝,纸墨笔砚,样样齐全。小满捧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把木梳,比他以前做的那些都好,齿子整齐,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哥哥,生日快乐!”小满仰着脸,笑得很开心。
沈渡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
小满嘿嘿笑,跑进去找阿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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