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8章 春暖花开

三个月后。

玄京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先是城外的柳树冒出了嫩芽，接着是城里的桃花开了，然后是满城的梨花、杏花、海棠花，一夜间全开了。风里带着花香，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沈渡从崇文馆出来的时候，己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路边的小贩正在收摊，卖花的姑娘提着篮子往家走，篮子里还剩几枝没卖完的桃花。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沈渡！”

郑则鸣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顾昙让我带话，让你去藏书阁一趟。”

沈渡看着他。

“什么事？”

郑则鸣摇头。

“不知道。反正让你去。”

沈渡点了点头，往藏书阁走。

郑则鸣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絮叨。

“你知道吗，我表弟现在可厉害了。他开了个木匠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前几天还给归民司做了一批家具，孟大人亲自夸奖的。”

沈渡笑了笑。

“那挺好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那手艺一点没忘，比五年前还精进了。”郑则鸣得意洋洋，“我就说嘛，我们老郑家的人，干什么都行。”

沈渡没说话，只是听着。

郑则鸣又絮叨了一会儿，到了藏书阁门口，他停下来。

“我就不进去了。我娘等我回去吃饭。”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沈渡看着他跑远，转身推开了藏书阁的门。

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纸墨味。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一排排书架照得亮堂堂的。顾昙坐在案子后面，正在画画。阿鸾坐在她旁边，也在画画。两个人各自画着自己的，谁也不打扰谁。

沈渡走过去，站在她们身边。

顾昙画的是春天——桃花、柳树、燕子、蝴蝶，满满的一幅，热闹得很。阿鸾画的还是鸟，但己经不是麻雀了，是一只彩色的鸟，羽毛鲜艳得像活的一样。

“这是什么鸟？”沈渡问。

阿鸾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在忘川楼里没见过。出来之后，有一天在城外看见的。”

沈渡看着那只鸟，想了想。

“可能是锦鸡。”

阿鸾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画。

顾昙放下笔，看着沈渡。

“你来了？”

沈渡点头。

“郑则鸣说你有事找我。”

顾昙笑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陪我们出去走走。”

沈渡愣了一下。

“出去走走？”

顾昙点头。

“春天来了，城外桃花开得正好。阿鸾想去看看。”

沈渡低头看着阿鸾。

阿鸾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

“我想看看桃花。”

沈渡笑了。

“好。”

他们三个人走出藏书阁，往城外走。

街上人很多。三个月过去，玄京城的秩序己经完全恢复了。那些归来的人有的开了铺子，有的帮人做工，有的就在街上摆个小摊，卖点自己做的玩意儿。活人们也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不再害怕，不再躲避，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做生意做生意。

沈渡看着这一切，心里很舒服。

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城外是一片田野，田野尽头是一大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片，像云，像霞，像梦。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一地粉白。

阿鸾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桃林，眼睛一眨不眨。

顾昙拉着她的手，往桃林里走。

沈渡跟在后面。

桃林里更美。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蝴蝶在花瓣上翩翩起舞。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气。

阿鸾松开顾昙的手，自己往林子里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渡和顾昙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高兴吗？”沈渡问。

顾昙点头。

“高兴。你看她走路的样子。”

沈渡看着阿鸾。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肩膀也不那么紧绷了。她走到一棵桃树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花。那花瓣在她指尖颤了颤，然后飘落下来。

阿鸾低头看着那朵落花，看了一会儿，然后捡起来，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顾昙的眼眶有点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花。”她说，“在忘川楼里，什么都没有。”

沈渡握住她的手。

“以后都能见到了。”

顾昙点了点头。

他们在桃林里走了很久。阿鸾走累了，就坐在一棵树下休息。沈渡和顾昙坐在她旁边，看着满天的花瓣飘落。

“沈渡。”顾昙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忘川楼里的人，现在都在哪儿？”

沈渡想了想。

“在人间。”他说，“和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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