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37章 裂缝

外公回来那天，母亲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拉着外公的手，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再消失一样。父亲在旁边站着，眼眶也红红的。沈渡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阿鸾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屋里那些人。

“他是谁？”她问。

沈渡低头看着她。

“我外公。我娘的爹。”

阿鸾想了想。

“和我的外公一样？”

沈渡愣了一下。

“你的外公？”

阿鸾点头。

“娘说，她也有爹。前几天刚找到的。”

沈渡想起来。顾昙的爹，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浑身脏兮兮的老人。他话不多，就坐在角落里，看着顾昙和阿鸾，一看就是半天。

“对，一样。”他说。

阿鸾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

“那我有外公，你也有外公。”

沈渡点头。

“都有。”

阿鸾低下头，想了想。

“那我的外公，也会回来吗？”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昙的爹己经回来了。但她的外公——顾昙的母亲的父亲——是谁？在哪儿？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也许吧。”他说。

阿鸾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把家里存的腊肉、鸡蛋、干菜全拿出来了。外公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

“三百年了。”他说，“三百年没吃过人间的饭了。”

母亲给他夹菜。

“爹，多吃点。”

外公吃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好吃。”他说，“真好吃。”

父亲在旁边给他倒酒。

“岳父，喝一杯。”

外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说，“比西域的葡萄酒还好喝。”

沈渡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阿鸾坐在顾昙旁边，也看着这一幕。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吃完饭，沈渡送顾昙和阿鸾回藏书阁。

街上很安静。月亮挂在半空，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阿鸾走在他和顾昙中间，一手拉着一个。

走到藏书阁门口，阿鸾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

“那边。”她说。

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是城北。羲皇台的方向。

“那边怎么了？”他问。

阿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松开手，跑进藏书阁里。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玄史局。

裴晏正在看那些卷宗。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你外公安顿好了？”

沈渡点头。

“他……还好？”

沈渡想了想。

“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发呆，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裴晏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年。不是谁都能扛过来的。”

沈渡走到墙边，看着那扇门。

门还关着，和昨天一样。

“里面那条河，”他问，“还在吗？”

裴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不知道。我没进去过。”

沈渡看着他。

“你不想进去看看？”

裴晏摇头。

“不想。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渡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条河，想起河面上那些光点，想起谢无晦沉下去的那个瞬间。

谢无晦说他是忘川。

他沉下去了，忘川就没了。

那些光点，是还困在里面的人。

现在他们应该都出来了吧？

他不知道。

“我想再进去看看。”他说。

裴晏看着他。

“为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都结束了。”

裴晏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沈渡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还是那条甬道，向下倾斜，很深很深。他举着灯，往下走。

走了很久，走到那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还在。西周的石壁还在。那些刻着的字还在。

但裂缝变了。

裂缝比昨天宽了。宽了一倍不止。

沈渡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条河呢？

河没了。

河岸也没了。

只有裂缝，越来越宽。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跑。

跑出甬道，跑出那扇门，跑回密室。

“裴晏！”他喊。

裴晏正在看卷宗，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沈渡喘着气。

“裂缝……在扩大。”

裴晏的脸色变了。

他们一起跑进去。

站在裂缝边上，裴晏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

沈渡看着他。

“怎么办？”

裴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下面还有东西。”

沈渡的心往下沉。

“什么东西？”

裴晏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是那些被封住的东西。”

沈渡想起外公说的话——

“三百年来，被封住的不止我一个。”

“那些封我们的人，还在。”

裂缝在扩大。

那些被封住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站在裂缝边上，看着底下那片黑暗。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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