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25章 天降

那些光点落下来的那一刻，沈渡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父亲临死前攥着的那卷空白，想起顾昙画里那个永远回头的女孩，想起忘川河里无数沉睡的人影，想起谢无晦最后那个笑容——眼睛终于笑了的那个笑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大雨。不，比大雨更密。像满天的星星全落下来了。

“走！”裴晏喊了一声，拉着沈渡和母亲往外跑。

他们跑出玄史局，跑上街道，跑进人群里。

街上己经乱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些光点。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人形——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穿着各个朝代的衣裳，有的破破烂烂，有的整整齐齐，有的什么也没穿。他们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人群里。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自己亲人的名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落在一座屋顶上，滚了两圈，掉下来，摔在沈渡面前。他爬起来，揉了揉膝盖，茫然地看着西周。

“这是……哪儿？”

沈渡蹲下去，看着他。

“玄京。”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玄京……我回来了？”他抓住沈渡的手，“我走了三百年了！三百年！”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扶着老人站起来，让他靠墙坐着。

更多的光点落下来。

一个年轻的女子落在街边的树上，树枝断了，她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人跑过去看，她己经站起来了，毫发无伤。

一个小孩落在人家的院子里，哇哇大哭。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看见那孩子，愣住了。

“小宝？”

那孩子抬起头，看着她。

“娘？”

女人扑过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眼睛酸酸的。

母亲拉着他的手。

“渡儿，你外公……你外公可能也在。”

沈渡的心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还在降落的光点。

无数的人，无数个影子，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天。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他外公。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回来。

所有的，都被抹除过的人，都在回来。

谢无晦真的消失了。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还回来了。

他们跑回藏书阁。

推开门的时候，沈渡看见顾昙站在窗边，阿鸾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着外面那些降落的光点。

“沈渡！”顾昙回过头，跑过来，“怎么回事？那些人……”

沈渡握住她的手。

“都回来了。所有被抹除的人，都回来了。”

顾昙愣住了。

“都……都回来了？”

沈渡点头。

顾昙低下头，看着阿鸾。

阿鸾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光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娘。”

顾昙蹲下来，看着她。

“嗯？”

阿鸾转过头，看着她。

“那些人里面，有外公吗？”

顾昙愣了一下。

“外公？”

阿鸾点头。

“你的爹。他在吗？”

顾昙的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爹。

她只知道自己是弃婴，被顾伯从藏书阁门口捡回来。她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她说。

阿鸾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

“那我们一起找。”

顾昙点了点头。

窗外，光点还在降落。

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渡走出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条街道。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说着各式各样的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抱着头，一声不吭。

有人站在街中间，仰着头，看着天。

有人拉着别人问：“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沈渡从人群里挤过去，往崇文馆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郑则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身旧衣裳，破破烂烂的，但洗得很干净。

看见沈渡，郑则鸣眼睛一亮。

“沈渡！你来了！”他拉着那个老人走过来，“这是我爷爷！我爷爷回来了！”

沈渡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是沈渡？”老人问。

沈渡点头。

老人笑了笑。

“我听说过你。你在忘川楼里救过很多人。”

沈渡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记得。虽然沉在河底，但有些事，还是记得。”

沈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则鸣在旁边插嘴：“我爷爷说，他在忘川楼里见过你娘。你娘一首站在河边，等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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