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婚礼

五月二十。

天还没亮，沈渡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是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因为外面的动静。母亲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在院子里进进出出，锅碗瓢盆叮当响，压低了声音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是这样的早晨，母亲在厨房里忙，父亲在院子里贴春联，他缩在被窝里，等着天亮。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己经支起了灶台，几个帮忙的妇人在洗菜切菜。母亲站在灶前，正在炖肉。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看见他出来，母亲挥了挥手。

“怎么起这么早？再去睡会儿。”

沈渡摇头。

“睡不着。”

母亲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裳试过了吗？合不合身？”

“试过了。合身。”

母亲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眼眶忽然红了。

“娘？”

母亲擦了擦眼角。

“没事。就是……你长大了。”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

母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洗漱吧。一会儿吃点东西。今天有你忙的。”

沈渡点了点头，往井边走。

打了水，洗了脸。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星星还在，一颗一颗，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

辰时，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郑则鸣打头阵，穿着新做的衣裳，红得像一团火。他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喊：“让让，让让，娶亲的来了！”

沈渡跟在他后面，也骑着马。他穿着新做的青色深衣，腰间系着红色的带子，胸口别着一朵红花。郑则鸣他娘的手艺确实好，衣裳合身得很，一点不绷。

街上的人纷纷让开，笑着看他们。有人喊：“新郎官，恭喜恭喜！”有人喊：“新娘子漂亮不漂亮？”郑则鸣替他答：“漂亮！漂亮得不得了！”

沈渡没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一路上，桃花瓣随风飘落。己经过了盛花期，但还有晚开的几株，零零星星地开着，粉粉白白的一片。

走到藏书阁门口，队伍停下来。

藏书阁今天也变了样。门口贴着大红喜字，门框上挂着红绸，连那棵老槐树都系上了红布条。

沈渡下了马，站在门口。

门关着。

郑则鸣上去敲门。

“开门开门，新郎官来了！”

里面没动静。

郑则鸣又敲。

“开门啊！别耽误吉时！”

还是没动静。

郑则鸣回头看着沈渡，一脸无奈。

“这……”

沈渡笑了笑。他知道这是规矩——女方要堵门，男方得给红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伸出一只手，把红封拿走了。

门还是没开。

他又塞了一个。

手又伸出来，又拿走了。

门还是没开。

郑则鸣急了。

“你们这是要多少啊？”

里面传来阿鸾的声音。

“十个。”

郑则鸣愣了一下。

“十个？”

阿鸾的声音很平静。

“十个。我娘说的。”

沈渡笑了。他从袖子里又掏出八个红封，一个一个从门缝里塞进去。

门开了。

阿鸾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把红封。她今天也换了新衣裳，灰蓝色的，干干净净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光。

“进来吧。”她说。

沈渡走进去。

藏书阁里，顾昙站在案前。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蒙着红盖头。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下巴尖，白得透明。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时忘了呼吸。

郑则鸣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愣着干什么？过去啊。”

沈渡走过去，站在顾昙面前。

他想掀盖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个……我可以掀了吗？”

旁边有人笑出声。

是顾昙。

隔着盖头，她的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竹叶。

“可以。”

沈渡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盖头。

顾昙的脸露出来了。

她今天化了妆，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点得红红的。比平时更好看。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沈渡看着她，她也看着沈渡。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郑则鸣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该走了。吉时不能误。”

沈渡回过神来，伸出手。

顾昙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鸾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堆红封。

顾昙低头看着她。

“阿鸾，跟娘走。”

阿鸾点了点头，跟在顾昙旁边。

三个人一起走出藏书阁，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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