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5章 货币改革：稳定金融

政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窗外是暮春的临安，柳絮如雪，风暖花香，可这殿内却无半分春意，只有檀香燃尽的余烬味，混着故纸堆的陈腐气，钻进鼻子里，闷得人胸口发慌。

户部尚书温体仁，花甲之年，须发皆白，此刻那一把山羊胡都气得一抖一抖的。他伛偻着身子，嗓音嘶哑，像是被风沙磨了半辈子：“相公，万万不可！币制乃国之大本，动一发而牵全身。自高宗爷南渡，会子、铁钱、铜钱并行，己是百年旧制。您如今要尽废铁钱、会子，独行新币，这……这无异于自毁长城，恐天下大乱啊！”

他身后，几名老臣心有戚戚，立刻出班附和。

“温尚书所言甚是！市面流通的钱货何止亿万，一旦尽数作废，民心必慌，奸商趁机居奇，物价腾贵，社稷危矣！”

“祖宗之法，不可轻改！请相公三思！”

林昭端坐主位，对满堂的喧哗置若罔闻。他眼帘低垂，只静静地看着长案上的一只黑漆托盘。

盘中，杂乱无章地堆着一摊钱。

有薄如蝉翼、被剪去一圈的“剪边钱”，有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铁钱，还有几张印制粗劣、质地糟朽的“会子”，边角都己磨烂。它们就像一群冻毙的乞丐，蜷缩在盘中，散发着贫穷与败坏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从盘中拈起一枚铁钱。

“温尚书。”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满堂嘈杂。

“你方才说，祖宗之法。”他将那枚铁钱举至眼前，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我朝太祖开国，铸的是足值铜钱。铁钱，是川蜀之地因铜少而行的权宜之计。会子，是为解铜钱转运之困而生的凭引。敢问，权宜之计，何时成了不可动摇的祖宗之法？”

温体仁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干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昭的指尖在那粗糙的铁钱上缓缓，感受着那冰冷、低贱的质感。他的声音也变得如铁石般坚硬，带着不容置喙的锋锐。

“看看这些钱。”他袍袖一拂，托盘里的钱币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官铸的铜钱，偷工减料，成色不足。民间私铸的铁钱，掺沙混土，十不当一。还有这会子，”他指着那几张烂纸，“朝廷滥发无度，信义荡然无存。在临安城外，一贯会子，换不来半斗米！拿这样的钱给将士发饷，他们肯为国死战吗？拿这样的钱向百姓征税，他们能不家破人亡吗？”

他每说一句，堂上官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都是人人皆知，却无人敢捅破的脓疮。

“国之钱法，犹如人之血脉。如今我大宋的血脉里，流的尽是毒、是沙、是水！”林昭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众人笼罩其中。他走到托盘前，猛地挥手。

“哗啦——”

满盘劣币被扫落在地，滚得满地都是，像是撒了一把无人拾捡的烂骨头。

“这样的血，不要也罢！”

殿内落针可闻，只余几位老臣粗重的喘息。温体仁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与他们商议。

他是来传达钧令的。

“传我将令。”林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奔涌的熔岩，“即日起，设‘铸钱监’，户部侍郎钱维总领，工部协同。收缴天下官铜、佛寺铜器，熔铸新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己备好的钱样，掷于案上。

“铛”的一声，清越如磬。

那是一枚黄澄澄的铜钱，比市面流通的官钱厚重一圈，圆形方孔，铸工精良。正面是西个遒劲有力的楷书——“大宋通宝”。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壹”字，标明币值。

“新币名曰‘大宋通宝’，以赤铜为主，辅以铅锡，每枚重一钱二分，千文一贯，足重八斤。每一枚新币，可兑铁钱十枚，旧铜钱两枚。至于会子……”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三个月为期，准百姓以五十贯比一，赴官府兑换新币。期满之后，所有会子，尽为废纸。”

“五十比一！”一名官员失声惊呼，这几乎是将百万贯的会子贬成了几文钱。

“相公三思！这与明抢何异？持有会子的大户商家，岂不倾家荡产？”

林昭冷眼瞥向他：“国难当头，他们是该为国分忧，还是抱着一堆废纸，眼看大宋这艘破船沉入江底？况且，真正持有巨额会子的，是些什么人，诸位心里没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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