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14章 教育改革：培养人才

江淮的春风，第一次带上了泥土翻新后的腥甜气。

高邮湖畔的血腥味，早己被几场春雨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数万军民垦荒拓土的鼎沸人声。昔日的修罗场，如今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一排排简陋却齐整的窝棚拔地而起，规划出的田垄如棋盘般铺开，新挖的沟渠纵横交错，在初春温吞的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水光。

无数面黄肌瘦的流民，在领到一袋糙米和一纸写着自己名字的田契后，那双麻木许久的眼睛里，终于重新亮起了光。他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从这一刻起，脚下这片土地，便是他们的家。男人们赤着膊，黝黑的脊梁在日头下淌着油亮的汗，吆喝着官府分发的耕牛，将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犁开。妇人、半大的孩子也没闲着，在后方编织草席、修补屋顶，或是提着瓦罐，为田里的男人送去一罐解渴的凉水。

喧嚣，嘈杂，却有一种蛮横而蓬勃的生命力在其中涌动。

林昭站在一处新筑的土坡上，静静俯瞰着这片由他一手开创的景象。他没穿那身象征权柄的帅袍，只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负手立在风中，若非身旁有人护卫，混在人群里，怕是没人能认出他就是那位决胜高邮、名动天下的江淮制置使。

“都帅，坡上风硬。”亲兵队长刘福，一个山一样壮实的汉子，捧着一件厚氅递了过来。

林昭摆了摆手，目光未曾从坡下的万千身影上移开分毫。“刘福，你看这景象，是不是比任何军功捷报都更踏实？”

刘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又充满干劲的脸，那一声声质朴粗粝的号子，让他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也心头一热。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答：“俺不懂啥大道理，只晓得跟着都帅，弟兄们有饱饭吃，这些老百姓也能活命。这就够了。”

“不够。”林昭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远远不够。”

他转身，向临时搭建的帅帐走去。刘福愣了一下，赶紧提着披风跟上。

帅帐内，陈规、毕再遇等一众心腹将领和幕僚早己到齐。他们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代表军屯点、水利和流民安置区的小旗。见林昭进来，众人齐刷刷起身拱手。

“都坐。”林昭径首走到主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只余帐外隐约的风声。

“军屯上了轨道，流民也算安顿下来了。”他的开场白不带半句废话，“但这些，终究只是在补旧窟窿。今日叫诸位来，是想谈谈，如何给这江淮之地，打一副新地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高邮湖一战，我们赢了。靠的是什么？”林昭问道。

毕再遇性子最烈，当即抱拳道：“自然是都帅神机妙算，将士们舍命拼杀！”

“没错。”林昭颔首，“可将士们为何能舍命？我的军令，为何能分毫不差地传到每一伍、每一什？我们的伤兵，为何能活下来大半，而鞑子的伤兵只能等死？我们的后勤，又是如何撑起一场上万人的大战？”

一连串的追问，让帐内众人陷入了沉思。这些事他们都亲身经历过，却从未像这样被剖开来细想。

“是人。”林昭给出了答案，两个字在安静的帐内掷地有声，“是一批识字、会算术、懂舆图、明军令的基层军官；是一批知道用滚水和烈酒给伤口清创的医护兵；是一批能算出几万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走哪条路运粮最快的书记官。”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可我们这样的人，有多少？太少了！一场高邮之战，几乎就把我们的家底掏空了。若是战线再拉长一倍，兵力再多一倍，我们拿什么去打？靠那些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大头兵，去指挥一场复杂的穿插包抄？靠那些只会摇头晃脑念‘之乎者也’的酸丁，去算计几万人的粮草辎重？”

帐内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胜利的喜色，换上了凝重。林昭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火热，将那光鲜战绩下虚弱的根基，血淋淋地暴露了出来。

“仗，不能这么打。这江淮，也不能这么建。”林昭站起身，走到一张空白的木板前，抓起一根炭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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