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13章 军屯制度：巩固后方

三月的风，刮过江淮大地，依旧像刀子。

风里闻不见草木抽芽的清香，只有一股焦土混着腥甜的腐臭，霸道地灌满了口鼻。林昭立在一处村落的残垣上，脚下是碎瓦和炭化的黑木。视野所及，田地龟裂，阡陌断绝，百里无人烟。

高邮湖那场泼天大捷，曾像烟火般照亮了南宋的夜空，可光焰散尽，留给胜利者的，却是这么一片满目疮痍的死地。

“都督，临安那边送来的粮，又他娘的只到了三成！”亲卫营指挥使张虎阔步而来，嗓音粗得像在吞沙子，“沿途的州府都在哭丧，说是一个子儿也榨不出来了。”

林昭没接，甚至没看那账册一眼。上面的数字，他早己能倒背如流。十万张嘴，每日嚼掉的粮草，是个能吞掉一支大军的无底洞。朝廷的封赏再厚，也填不饱兵士的肚子。后勤，这条维系着帝国的生命线，在江淮，早就被战火烧得七零八落。

他的目光越过张虎，投向远处几个在废墟里刨食的兵士。他们不是在搜刮战利品，而是在挖没烧透的窖藏番薯，那副饿急了的模样，和逃难的灾民并无二致。

“张虎，你看他们，”林昭的声音很轻，飘在寒风里，“像不像一群狼？”

张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喉头狠狠滑动了一下，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知道，都督不是在骂人。一支饿着肚子的军队，比狼群更可怕。对敌人是，对自己人，也是。

“都督，末将再去催！就是拿刀架在那些州官脖子上，也得把粮给弟兄们弄来！”

“然后呢？”林昭回过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从那些自己都快饿死的百姓嘴里抢吗？那我们和北边那些杂碎，还有什么区别？”

张虎一张糙脸憋得紫红，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里喷出一团白雾。他是个武人，脑子里只有胜仗和粮草，解决不了，就动刀子。可林昭这话，像一记闷锤，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林昭转过身，踩着焦土往回走，靴底碾过碎瓦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中，刺耳得紧。

“传令，各营指挥使，中军大帐议事。”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江淮战区的一众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腰杆挺得笔首，目光钉在主位上，帐内只听见牛油火把“噼啪”爆裂的轻响。他们都以为都督要议的是如何勒紧裤腰带，甚至做好了杀马充饥的准备。

林昭立在沙盘前，手中握着一根代表帅旗的木杆，却没指向任何敌军的方位。

“诸位，”他一开口，帐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仗，是打赢了。可我们脚下这片地，还没活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张张或刚毅、或疑惑的脸。

“我决定，自即日起，在江淮各卫所，推行军屯。”

“军屯”二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油锅，帐内瞬间炸开了。

“都督，万万不可！”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张虎这个爆炭脾气，“弟兄们是握刀的手，不是刨土的！这不是让老虎去学兔子吃草，自废武功吗？”

“张将军此言差矣。”赞画参军陆游之轻摇着头站了出来，这位前朝名臣之后，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军无粮则乱，国无农则亡。眼下江淮凋敝，朝廷转运不济，若不自救，难道真要大军坐困愁城，活活饿死？”

“陆参军，你一个耍笔杆子的，懂个屁的练兵！”张虎眼睛一瞪，“兵者，贵在锐气！手上沾了泥，心气儿就散了！再上阵，哪还有跟鞑子拼命的胆色！”

“胆色是打出来的，不是饿出来的！”陆游之寸步不让。

“你……”

“都好了。”

林昭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磕，“笃”的一声，争吵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张虎身上，没有责备，只有审视。“张虎，我问你，咱们军中，有多少弟兄，入伍前是农户出身？”

张虎一怔，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林昭替他说了：“十之七八。他们拿刀，是为了保家卫国，也是为了一口饱饭。现在，我让他们拿起锄头，同样是为了这口饱饭。有何不同？”

他手中木杆在沙盘上一片广袤的空白处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如今全荒着。我要将各卫所兵士，三七开。三成戍卫操练，七成屯田开荒。定期轮换，人人有仗打，人人有田种。”

“如此，一年之内，江淮军区便可粮草自给。我们非但不用再向朝廷伸手，甚至能反哺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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