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 第3章 贾府夜宴：暗流涌动

孙茂的身影没入夜色，那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却像枚石子，投入林昭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心里明白，这潭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三日后，一张烫金请柬送到了排岸司，送帖的贾府管事，态度恭谨，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

“贾平章府上夜宴，特邀林司丞过府一叙。”

请柬上的墨迹散发着檀香，那股浓郁的气味熏得人头脑发沉。林昭捏着这薄薄的纸片，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

贾似道。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南宋末年每一个士人、每一个将领、甚至每一个贩夫走卒的心头。他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皇帝赵昀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他一句话，能让京杭大运河改道；他一个眼神，能让三品大员人头落地。

这张请柬，是试探，是敲打，也是一种变相的招揽。漕运的方案递了上去，必然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而贾似道，就是那张巨大蛛网最中心的毒蜘蛛。

林昭没有拒绝的余地。

……

入夜，西湖葛岭，贾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邸依山而建，层楼叠榭，飞檐翘角隐于苍翠林木之间，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光是门前那对镇宅的太湖石，便足以让寻常富商倾家荡产。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花香和一种奢靡的脂粉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醺然欲醉的氛围。

林昭一身寻常的青色襕衫，在众多锦衣华服的宾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随着引路的仆役穿过回廊，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脉搏上。廊柱上雕刻的不是祥云瑞兽，而是栩栩如生的斗蟋蟀图样，这便是贾平章的一大雅好。

真是……把玩物丧志刻进了骨子里。

宴厅设在临湖的水榭“半闲堂”中，西面通透，挂着鲛绡幔帐，风一吹，湖上的凉意便夹着丝竹之声灌进来。厅内早己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林昭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这些人，大致可以分成几拨。居于上首的，无疑是贾似道的心腹，个个面带红光，顾盼自雄。其中一个西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身着绯色官袍，面皮白净，三绺长髯，正与身边人高谈阔论，正是今日名义上的宴会主人，贾府的首席幕僚，廖莹中。史书上说此人是贾似道的“大脑”，许多阴私狠辣的计策都出自他手。

另一侧，则是一些穿着武将袍服的，神情或桀骜或谄媚，围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林昭认得他，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范文虎，一个在未来襄阳之战中会毫不犹豫开城投降的软骨头。此刻，他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剿灭海盗的“赫赫战功”。

还有一些人，则是临安城中有名的富商、盐枭，他们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眼神里满是精明与算计，试图在这权力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这些人，就是撑起贾似道权势帝国的支柱。文官、武将、财阀，三位一体，牢不可破。

林昭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一个八品的排岸司丞，在这里，不过是点缀罢了。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酒是“思政堂”的佳酿，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看着。

听他们谈论朝局，言语间对官家的态度轻慢，仿佛大宋的江山己是贾氏的囊中之物。听他们商议如何通过“公田法”进一步搜刮民脂，将江南的良田尽数纳入囊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在林昭的心上。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敌人，一群蛀空了帝国根基的硕鼠。

“这位便是林司丞吧？久仰大名。”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林昭转头，正是廖莹中。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主座，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文士特有的温和笑容。

“廖先生客气了。林昭一介末吏，何谈大名。”林昭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礼。

廖莹中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这张脸太过年轻，眉宇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没有寻常小官见到权贵时的谄媚，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就像一口深井，看不透深浅。

“林司丞不必过谦。”廖莹中的笑容更深了，“你那份漕运的条陈，平章公看过了，赞不绝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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