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楼] 第124章 “农业考察团”

那台被李策寄予厚望的“土法地震波勘探仪”，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用厚实松木板钉成的、看起来像个大号棺材的笨重木箱里。

杨树浦的总办大楼二楼，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天的阴寒。

“孙博士。”

李策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推到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面前。

孙明戴着那副圆框玳瑁眼镜，眼窝深陷，头发因为连续几天几夜熬在实验室里而乱糟糟的，身上还残留着一股子松香和煤烟的味道。

但他顾不上喝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成功的测试中。

“东家，这机器绝了！只要炸药的当量控制得好，回波数据记录得足够多，我敢保证，地下哪怕是藏着一条地下河，我也能给您画出剖面图来！”

孙明激动地搓着手，像个刚拿到绝世兵器的剑客。

“东家，咱们什么时候去苏城？还是去萍乡？听说那边矿多，我带着学生们这就去把设备架起来！”

“不去苏城，也不去萍乡。”

李策没有首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上海滩一路向南划过茫茫大洋，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马六甲海峡旁、一个被深绿色标注的巨大岛屿上。

“苏门答腊。”

李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孙明。

“孙博士，我要你带队，去这里。不是去敲石头找铁矿，是去……找油。”

“油？石油？！”

孙明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在裤子上。

他是个海归的地质学家，他太清楚石油在当今世界的战略地位了。那是驱动内燃机的心脏血液，是美利坚的洛克菲勒财团和欧洲的皇家壳牌公司拼了老命也要垄断的“黑金”！

可短暂的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恐惧。

“东家，这……这不行啊。”

孙明的声音都变了调，有些结巴。

“苏门答腊……那是荷属东印度！是尼德兰人的殖民地！那里的油田早就被洋人的大石油公司盯死了！”

孙明咽了口唾沫，腿有些发软地跌坐回沙发上。

“而且，那里气候恶劣，全是不见天日的原始雨林、毒沼泽，瘴气能要人命。听说当地的土人还在猎人头……”

“东家，我……我只是个在实验室里看图纸、敲标本的教书先生。带学生在江南这一片转转还行，去那种吃人的地方去抢洋人的黑金？那……那是去送死啊！”

面对孙明的退缩，李策并没有发火。

他太了解这些大夏国的旧时代知识分子了。

他们有学问，有报国之心，但骨子里却缺乏那种西方资本家原始积累时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抢劫”的狼性。

“我知道那是去玩命。”

李策走到孙明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是孙博士，咱们大夏国被洋人嘲笑是‘贫油国’，连点灯的煤油都要靠‘美孚’高价施舍。”

“你看到了我在地下车间里造出来的那些机器，你也知道我正在图纸上画内燃机。如果没有油，那些钢铁巨兽就永远只能是一堆生锈的废铁，我们这个国家，就永远只能跟在洋人的屁股后面吃土！”

李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石油，别人不会白送给我们。想要，就得去抢！去虎口夺食！”

孙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依然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我怕我带不好队伍，坏了东家的大事。”孙明低下了头。

“你不需要去拼命。”

李策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以及一本厚厚的、盖着多国领事馆印章的通关文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只要带着那台机器，把油给我找出来。”

“你们的身份，是大夏国派往南洋的‘农业考察团’。这台机器，对外就说是用来测试土壤密度和改良地质的农用测试机。”

“信封里是十万大洋的汇丰银行本票，以及十根金条。”

李策盯着孙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传授着他在这个乱世总结出来的“南洋生存法则”。

“孙博士，收起你的书生气和道德感。”

“记住这三条铁律，能保你的命。”

“第一，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用讲道理。遇到贪官和土王，首接拿金条砸！砸到他们把那块毒沼泽的地契，乖乖地签上你的名字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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