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4章 贤者来访

永安十八年，九月二十五，建安府。

天还没亮，陈思远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住在西南人民委员会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他睡觉的时候从来不脱衣服，鞋子就放在床边，伸手就能够到。这是他跟着农工党干了好几年养成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紧急情况，必须随时能起来。

“陈主席！陈主席！”门外传来通讯员小马的声音，急促而兴奋，“城外来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陈思远一骨碌爬起来，套上鞋子，打开门。小马站在门口，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什么人？”

“一个老头和一个姑娘。老头说他叫顾炎章，是……是……”小马挠了挠头，想不起来那个名头。

陈思远的手顿了一下。顾炎章。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不止是听说过，是如雷贯耳。

顾炎章，天下知名的大学者，大靖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二十年前，因上书首言朝政弊端，触怒先帝，被罢官回乡。此后二十年，他隐居乡里，著书立说，不问世事。可他的名声不但没有因为隐居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大。天下读书人提起“顾炎章”三个字，没有不肃然起敬的。连朱宸濠篡位之后，都曾派人去请他出山，被他一口回绝。

“你确定是顾炎章？”陈思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他叫顾炎章，还拿出一块腰牌。”小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陈思远。

陈思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铜牌不大，巴掌见方，正面刻着“翰林院”三个字，背面刻着“顾炎章”三个字。铜牌己经旧了，边角磨得发亮，可字迹还很清楚。

“他们在哪儿？”

“在城外。守城的弟兄不敢擅自放人进来，请他们先在城外等着。”

陈思远把铜牌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小马说：“快去通知石司令，就说顾炎章来了。”

小马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陈思远走出西南人民委员会的大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城门方向走去。天还没大亮，街道上己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己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散发出的香味。几个早起的农民挑着菜担子往城里走，扁担吱呀吱呀地响着。一个老汉蹲在路边，端着一碗热粥，呼噜呼噜地喝着。看见陈思远从身边走过，老汉抬起头，咧嘴笑了。

“陈主席，这么早啊？”

陈思远点了点头，没有停步。他的脑子里全是顾炎章。这位天下闻名的大儒，为什么突然跑到建安府来了？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的？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城门到了。守城的士兵看见陈思远，敬了个礼。陈思远点了点头，走出城门。

城门外，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柳树下。

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别着。他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见过世面、读过万卷书、走过万里路的人才有的眼睛，深邃、清澈、不怒自威。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田野里正在插秧的农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好奇，不是惊讶，是一种在验证什么的神情。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是大家闺秀的娇贵，不是小家碧玉的羞涩，而是一种读过书、见过世面、心里有底气的从容。她站在老人身边，也在看着远处的田野，眼神里有一种和陈思远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东西。

陈思远走过去，拱手行礼。“晚辈陈思远，建安府临时人民委员会主席。敢问可是顾炎章顾老先生？”

老人转过身，看着陈思远，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像是一把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老夫正是顾炎章。”老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朗，“这是小女顾清婉。”

年轻女子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

陈思远连忙还礼。“顾老先生、顾姑娘，一路辛苦。请进城歇息。”

顾炎章没有动。他看着陈思远，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陈主任，老夫冒昧问一句——你们农工党，是不是真的给老百姓分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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