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楼] 第40章 血火京城

大靖王朝永安十八年，正月十九。

朱宸濠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消息。

李如松的答复在午后送到——没有书信，只有一句话，是马三刀站在西城墙上，对着南门外镇南王的大营扯着嗓子喊的：

“想要老子的刀，自己来拿！”

那声音粗犷而蛮横，在冷空气里传得格外远，连城南大营里煮饭的伙夫都听得一清二楚。消息传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朱宸濠正在喝茶。他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停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桌上，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不识抬举。”他说。

这西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评价一个不听话的仆人。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让帐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传令，”朱宸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西门的位置上，“明日卯时，全军攻城。前锋营主攻西门，左右两翼佯攻南北两门，后军截断退路。一日之内，破城。”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将，目光冷厉如刀。

“李如松的人头，本藩要了。”

正月二十，卯时。

天还没亮，城门外就响起了战鼓声。

那鼓声不像是救民军那种杂乱的咚咚声，也不像是叛军那种急促的号角，而是沉稳的、有节奏的、排山倒海般的轰鸣——三十面大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砖缝都在簌簌落灰。

朱宸濠的前锋营出动了。

五万人，列成五个方阵，每一个方阵一万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外的开阔地上。前排是盾牌手，一人高的铁盾立在地上，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盾牌手后面是长枪手，三丈长的铁枪从盾牌的间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长枪手后面是弓弩手，箭壶里的箭插得满满当当，弓弦己经拉满；最后面是骑兵，五千铁骑，人马俱甲，静静地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这是镇西王压箱底的家当。这些兵不是临时征来的乡勇，不是凑数的流民，而是朱宸濠用银子喂了二十年的私兵。他们吃得好、穿得暖、训练有素，甲胄是西部最好的匠人打造的，刀枪是兰州最好的铁匠锻造的。他们也许没有边军那种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狠劲，可他们有一样边军没有的东西——人数。

五万个方阵同时往前推进。

大地在颤抖。

西门城墙上，李如松站在城垛后面，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他的脸色很平静，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水，可他的手在刀柄上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大郎，”马三刀站在他旁边，声音发紧，“人太多了。”

李如松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方阵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口上。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等他们进了三百步再开火。节省弹药。打完了，就拼刀。”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放！”

城墙上几十门火铳同时开火，白色的硝烟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铅弹打在铁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西溅。可那些铁盾太厚了，火铳的铅弹打不穿，只在盾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坑。

方阵继续往前推。

一百步。

“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去，可大多被铁盾挡住了。偶尔有几支箭从盾牌的间隙里钻进去，人群里传来几声惨叫，可方阵的队形纹丝不乱。

八十步。

盾牌手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弓弩手。

“放！”

数千支箭同时从城下射上来，像一片黑压压的蝗虫，遮天蔽日。城墙上的守军来不及躲闪，惨叫声响成一片。有人被箭射穿了肩膀，钉在城垛上；有人被射中了面门，仰面倒下；有人被射穿了腿，跪在地上，抱着断腿嚎叫。

李如松的胳膊上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甲胄的缝隙，扎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去拔，只是把箭杆掰断，扔在地上，继续挥刀指挥。

“顶住！不许退！”

可守军己经撑不住了。镇西王的弓弩手太多了，一波箭射完，另一波立刻补上，箭雨连绵不断，像是永远不会停的暴雨。城墙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有人缩在城垛后面，浑身发抖，连刀都握不稳。

“云梯！”城下传来吼声。

几十架云梯搭上了城墙。镇西王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铁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刀咬在嘴里，双手攀着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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