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铁火

第二十三天，炉子点火了。

王铮让石锁带人砍了三天柴，烧了五百斤木炭。炉子里先铺一层木炭，点燃，等烧旺了，再加一层矿石，再加一层木炭。如此反复，一层层往上铺。

石锁和石瘸子轮流拉风箱。炉膛里的火苗越蹿越高，颜色从橙红变成亮黄，又从亮黄变成刺眼的白。

王铮蹲在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铁口。

温度还不够。他知道。

“用力拉！” 他喊。

石锁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风箱呼呼狂响。

炉膛里的火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颜色彻底变成了白热。

就在这时，出铁口淌出了一线红光。

那是铁水。

赤红滚烫的铁水，像一条细细的火蛇，从出铁口缓缓流出，淌进王铮事先挖好的沙槽里。

石锁手里的风箱拉杆掉在地上。

石瘸子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铁水……” 石锁喃喃道，“俺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着铁水……”

王铮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那条细细的火蛇，看着它流进沙槽，看着它在沙槽里慢慢积成一洼赤红的液体，看着那洼液体表面渐渐凝出一层薄膜，又渐渐冷却，变成暗红，变成灰黑。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炼出的第一炉铁水。

那是这个村子有史以来，炼出的第一炉铁水。

“成了。” 他说。

炉子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铮守在炉边，一步没离开。妮儿端来的饭，他扒两口就放下。石锁要替他，他不让。

“第一炉，我得盯着。” 他说。

天黑的时候，出铁口又流了一次。这次铁水比白天多，淌满了整条沙槽，凝成一根手臂粗的铁条。

王铮等它冷却了，拿起来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绵长，像钟鸣。

“好铁。” 他说。

石锁凑过来，看着那根铁条，眼睛发首。

“这铁，能打刀不？”

“能。” 王铮说，“打十把刀都够。”

石锁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村里人都来了。

他们围在炉子边上，看着那堆还烫手的铁锭，看着那个一人多高的土炉子，看着王铮那张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像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这铁，真是咱们后山那些黑石头炼的？” 有人问。

“是。” 王铮说。

“那…… 那往后咱们是不是也能炼？”

“能。” 王铮看着他们，“不但能炼，还能打刀，打锄头，打犁铧。往后你们的锄头不会卷刃，犁铧不会断尖。”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石大脑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那些铁锭，又看了看王铮，悄悄转身走了。

王铮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他趁着村民的高兴劲，组织他们把工棚加固、加宽，初步形成了生产作坊。

第二天一早，张寡妇来找他。

她站在作坊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站着。

王铮正在收拾工具，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有事？”

“那三个女人，一个是石老根家的闺女，另外两个是俺娘家村的人，本来是因为活不下去来这边投靠我的。” 张寡妇说，“石老根家的闺女俺认识她，她叫翠儿，十七岁，还没嫁人。”

王铮没说话。

“你真有办法救她们？” 张寡妇问。

“有。”

“啥办法？”

王铮放下手里的锤子，看着她。

“办法有很多，但现在不能说。” 他说，“说了就不灵了。”

张寡妇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王铮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你这是干什么？”

“俺不跪你，俺跪那三个女人。” 张寡妇不起来，“你救她们，俺这条命就是你的。往后你说啥，俺干啥，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

王铮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不要你的命。” 他说，“我要你活着，把你两个孩子养大，让你婆婆吃上饱饭。你能做到吗？”

张寡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

王铮把她扶起来。

“回去吧。” 他说，“明天早点起，来帮我烧炭、搬矿石。往后要干的活多着呢。”

张寡妇走了。

王铮站在作坊门口，看着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远处山影重重，像一堵堵黑墙。

石锁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抽旱烟，抽了两口，闷声问：“那刀，啥时候打？”

王铮想了想。

“明天。” 他说，“先打两把。一把给你，一把给我。”

打刀又花了五天。

王铮没有图纸，只能凭记忆复原特种部队的制式匕首。刃长二十公分左右，单面开刃，刀背带锯齿，手柄用木头削成，缠上麻绳防滑。

他把铁锭重新投进炉里烧化，倒进泥模，铸成刀坯。然后烧红，反复锻打。打一阵，烧一阵，淬火，回火，再打，再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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