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 第3章 起炉

石老根下葬那天，村里只去了七八个人。

石锁、妮儿、几个平日里和石老根说得上话的老汉，再加上王铮。没有仪式，没有棺材，就用一床破席子卷了，埋在后山那片乱葬岗子里。新坟挨着旧坟，旧坟挨着更旧的坟，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

石锁挖坑，王铮帮忙填土。妮儿蹲在旁边，采了一把野花，放在坟头。

“老根叔，你闺女会回来的。” 王铮站在坟前，轻声说，“我保证。”

没人应声。

回去的路上，石锁一首沉默。快进村的时候，他突然站住，转过头看着王铮。

“你那天说的话，算数不？”

王铮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三个月，带俺们杀上黑风寨。” 石锁的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陌生的光，“你真能办到？”

“能。” 王铮说。

“凭啥？”

“凭你手里那把锄头。”

石锁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锄头 —— 木柄，铁头，刃口卷了，锈迹斑斑。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王铮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带我去找石大脑袋。”

石大脑袋的家在村中央，是全村唯一的青砖瓦房，前后两进，还有个小院。王铮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墙上的豁口和院子里堆着的柴火垛，心里有了计较。

石大脑袋正蹲在廊下抽旱烟，脸上的鞭伤还没好，涂着黑乎乎的草药，看起来狼狈又滑稽。看见王铮和石锁进来，他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没起身。

“你就是那个外乡人？” 他问。

王铮点点头。

“找我有事？”

“有事。” 王铮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我想借你的铁锅用用。”

石大脑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借锅？你一个外乡人，借锅做啥？”

“炼铁。”

“炼铁？” 石大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会炼铁？石老根炼了一辈子，也没炼出啥名堂。你一个外乡人，知道铁咋炼？”

王铮没有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小块铁，指甲盖大小，是王铮昨晚试着烧出来的 —— 不是用石老根的破炉子，而是在山坳里挖了个坑，用木炭烧了整整一夜才得到的几颗铁珠。比起石老根那些又脆又酥的铁疙瘩，这几颗铁珠密实得多，敲开断面能看到银灰色的光泽。

石大脑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 这是你炼的？”

“嗯。”

“你咋炼的？”

王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锅借不借？”

石大脑袋眼珠子转了转，把铁块攥在手里，没有还的意思：“借可以，但有个条件。”

“说。”

“炼出来的铁，分我一半。”

王铮笑了。

那笑容让石大脑袋心里有些发毛，但他强撑着没有退缩。

“分你一半？” 王铮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行啊。但你得先告诉我，马三来抢粮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石大脑袋脸色一僵。

“你是村里的富户，地最多，粮最多。” 王铮继续说，“可马三抢走的，是石老根家的闺女，是张寡妇家的牛，是刘瘸子家过冬的粮。你呢？你脸上挨了一鞭子，可粮没少一粒，牛没少一头。为什么？”

石大脑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因为你早跟他商量好了。” 王铮说，“你替他收粮，他保你平安。村里的粮不够，就拿别人家的顶。反正你家的粮，一粒都不会少。”

石大脑袋脸色涨红，嚯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不胡说，你心里清楚。” 王铮淡淡道，“炼出来的铁，你想分一半？行啊。那你先把自己家的粮分一半给村里那些饿肚子的人，我就跟你分。”

石大脑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铮的鼻子：“你、你个外乡人，凭什么在俺们村指手画脚？”

王铮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锅，我去别处借。那块铁，送你了。留着做个念想，等哪天马三再来抢粮，你可以拿它跟他换条命。”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石锁追上来，一脸担忧：“你这样得罪他，往后……”

“往后他得求着我。” 王铮说。

石锁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王铮没有去别处借锅，而是首接去了石老根那间破棚子。

棚子里空荡荡的，石老根的遗物还散落在各处 —— 几把锈蚀的锤子，一堆没打完的铁坯，还有那个漏风的风箱和坍塌了一半的土炉。

王铮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个炉子。

土坯垒的，内壁己经被烧得发黑开裂。炉膛太浅，矿石和木炭混在一起，温度根本上不去。关键是风箱，木头做的，活塞不严实，拉起来呼呼漏风。

“炉温不够。” 他喃喃道，“烧到熔点的温度都没有，怎么可能出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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