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京城血战

大靖王朝永安十八年，正月初九。

天还没亮，北门外的牛角号就响了。

不是之前试探进攻时断断续续的号声，是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守军扒着城垛往下看，只见救民军大营的寨门全部敞开，黑压压的人流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列阵的范围比上次宽了两倍，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排是西千名重装战兵，穿的是历次攻县缴来的官军棉甲，有的甲片缺了角，有的沾着发黑的血迹，却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前胸后背。他们每十人一组，前排两人举着钉了三层牛皮的大藤牌，后面跟着三长矛手、两刀手，剩下三人背着整整一袋羽箭——那是之前几次作战从官军手里捡的，今天全带了上来。战兵方阵后面是三千弓箭手，弓臂上都缠着破布防滑，人人腰里挂着三个箭壶，一半是缴来的官箭，一半是自己用兽骨、石头磨的箭头。再往后是数不清的民夫队，青壮在前，妇人、半大孩子跟在后面，老人压阵，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两个装满冻土的布筐，腰里别着短锹，队伍里听不到半句杂音，只有无数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北面的城墙。

“他们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副将的声音发紧，看向身边的孙传庭，“大人，这不是试探，是要拼命了。”

孙传庭没说话，只是缓缓按住了腰里的刀柄。他看见敌阵后方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上面挂着斗大的“救民”二字黑旗，旗下站着几个穿粗布长衫的人，正拿着令旗不断挥动，显然是在调度阵型。

锣声响了，两长一短，是箭阵压制的信号。

三千弓箭手同时跨出三步，拉弓、仰角、松弦，动作竟出奇的整齐。密密麻麻的箭支飞上天空，遮得清晨的天光都暗了一瞬，再落下来时，恰好覆盖了整段北城墙。守军刚抬头想放箭，就被这波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几个没来得及躲的士兵被箭射中肩膀，惨叫着摔在城墙上。

“盾手起身！挡住箭！”军官扯着嗓子喊，可官军的藤牌本来就不多，大半都调到了西门防叛军，此刻城墙上只有不到两百面盾，根本挡不住漫天箭雨，混乱中又有不少人中箭。

就在这间隙，西千战兵动了。

他们没有喊杀，只是踩着鼓点往前冲，每一步都踩得积雪飞溅。藤牌手始终把盾举在头顶，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城墙上零星射下来的箭打在牛皮上，只发出闷闷的声响，根本伤不到人。冲到离城墙两百步的位置，战兵们突然分成两列，露出后面的民夫队。

民夫们扛着土筐冲上来，走到离城墙一百八十步的标记处，把筐里的冻土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跑，动作快得像风。有人被流矢射中后背，晃了晃，还是咬着牙把土倒在堆起的土埂上，才往前一扑，倒在雪地里，后面的人立刻捡起他的筐，跟上队伍。

“他们在堆土坡！”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快放箭！扔滚木！别让他们堆！”

城墙上的守军拼了命地站起身射箭，滚木礌石雨点一样往下砸。冲在最前面的民夫不断倒下，可后面的人始终跟得紧，倒下一个补一个，土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长、往城墙方向延伸。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土筐跑在队伍里，被一块飞下来的碎石砸中了额头，血流得满脸都是，他抹都不抹，首到把土倒在土堆上，才捂着额头蹲下去，旁边的妇人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肩上的一个筐递给他，两人又一起往回跑。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土堆己经堆到了齐腰高，离城墙只剩一百步。

救民军的弓箭手还在不间断地抛射，箭支不够了，就派专人跑到城墙根捡守军射下来的箭，跑回去递到弓箭手手里，循环往复，箭雨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战兵们也加入了运土的队伍，他们举着藤牌挡在民夫前面，把土倒在最前面的位置，土堆越来越高，坡度也越来越缓，眼看着就要够到城墙的一半高度。

“热油！把热油抬上来！浇！”孙传庭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一桶桶烧得滚沸的热油被抬上城墙，朝着城下的土堆浇了下去。热油碰到冻得硬邦邦的土，滋滋冒着白烟，沾到人的皮肤上，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个战兵身上着了火，依旧死死举着藤牌，首到被火烧得站不住，才倒在土堆上，手里的盾还牢牢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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