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独闯土城

王铮天不亮就出发了。

石锁送他到村口，一路上没说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石锁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王铮手里。

“干粮，路上吃。”

王铮接过来，掂了掂，不轻。

“够你来回吃三天的。”石锁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要是那边不对劲，就回来。别硬撑。”

王铮看着他。这个黝黑的汉子站在晨雾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放心。”王铮说，“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石锁还站在岔路口，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那儿的树。

山路弯弯绕绕，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沟，走得脚底板发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头顶滑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身前拖到身后。

他翻过三道山梁，趟过两条溪流，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林子。路上偶尔遇见几个砍柴的樵夫，都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他也不多话，点点头就过去了。

终于在第二个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看见了青阳县城的轮廓。

一座土城，不高，也就两丈来许。城墙是夯土的，有些地方塌了也没修，露出里面的草梗和碎石头。城门开着，两个衙役靠在门洞边上打哈欠，手里的刀斜斜地挂着，锈迹斑斑。

这是王铮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见“城市”。

比他想象的矮，比他想象的破，比他想象的萧条。但那是城墙，那是城门，那是这个腐朽世道的脸面。

王铮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把腰间的刀往里掖了掖，又把那封贴身揣着的信按了按，然后大步往城门走去。

那两个衙役看见有人过来，懒洋洋地站首了身子，上下打量他一番。

“哪来的？”

“山里。”王铮说，“卖山货的。”

“山货呢？”

“卖完了。”

衙役哼了一声，没再问，挥挥手让他进去。

王铮跨进城门，往街上看了一眼。

一条土街，坑坑洼洼，两边是些低矮的铺子——杂货铺、铁匠铺、布庄、吃食摊子。铺子门口挂着破旧的幌子，风一吹，呼呼啦啦地响。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都缩着肩膀走得飞快。

王铮慢慢往前走，眼睛西处看着。

这县城，比他想象的还破。

说是县城，其实也就比个大村子强点有限。街上不见几个像样的买卖人，倒是蹲着不少穿破烂衣裳的闲汉，眼睛贼溜溜地转，看见有穿戴齐整的过来，就凑上去点头哈腰。没人理他们，就又蹲回去，继续盯着街上的行人。

王铮走到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要了一碗面。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佝偻着腰，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他看了王铮一眼，没说话，低头煮面。

面端上来，王铮吃着，眼睛没停。

斜对面是个赌坊，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横眉竖目，一看就是打手。有人从里头出来，脸色灰白，被那几个汉子推搡着，跌跌撞撞走远了。

赌坊隔壁是个当铺，高高的柜台，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人。一个妇人抱着包袱出来，边走边抹眼泪。

再往前，是县衙。灰色的砖墙，黑漆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一只耳朵掉了也没人修。门开着，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王铮把面吃完，付了钱，正要走，街那头突然乱起来。

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从巷子里冲出来，追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跑得飞快，手里攥着个包袱，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没跑出多远，就被一个衙役追上，一棍子抡在腿上，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跑！叫你跑！”

几个衙役围上去，拳打脚踢。那男人抱着头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街上的人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王铮站着没动，看着那几个衙役把那人打得满脸是血，然后拖着往县衙那边走。那人一路被拖着，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又抓人。”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王铮转头，是卖面的老汉，正低着头擦他那张破桌子。

“他犯了什么事？”王铮问。

老汉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犯什么事？欠了租，交不上，跑呗。跑得掉算本事，跑不掉就这样。”

“欠谁的租？”

“刘财主呗。”老汉擦着桌子，“这县城里一半的地都是他家的。种他家的地，交他家的租，交不上就打，打了还没钱就抓人。抓进去，要么家里人拿钱赎，要么就送去山里干活，干到死算完。”

王铮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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