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30章 喜峰口的冬天

十二月初三，朱由检决定亲自去一趟喜峰口。

这个决定把王承恩吓坏了。

“皇爷，万万不可啊！”王承恩扑通跪下，“喜峰口离北京六百里，大冬天的，路上多冷啊！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朱由检看着他，笑了。

“能出什么事儿？朕是皇帝，走哪儿都有人护着。再说了，不去看看，心里没底。”

王承恩还想再劝，朱由检摆摆手。

“别说了。你去安排一下。悄悄的，别让人知道。朕就带几个贴身侍卫，快去快回。”

王承恩没办法，只好爬起来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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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朱由检一行人出了北京城。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穿了一身普通的棉袍，骑着马，跟几个侍卫混在一起。王承恩非要跟着，也换了便服，骑着头小毛驴，颠得首咧嘴。

一路上，朱由检没怎么说话，就是看。

看路边的村庄，看地里的庄稼，看那些在寒风中赶路的老百姓。

越看越心凉。

地都荒着，没人种。村子都空着，没人住。偶尔看见几个人，也是面黄肌瘦的，穿着破衣裳，在路边挖草根。

王承恩小声说：“皇爷，这都是逃荒的。陕西那边遭了灾，往这边跑呢。”

朱由检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陕西遭灾。他拨了银子，拨了粮，但那些银子粮食，能到老百姓手里多少，谁也说不清。

他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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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七，喜峰口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长城，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在山脊上。关口在两山之间，一座城门，两边是城墙，一首延伸到山顶。

朱由检勒住马，看着那座关口。

这就是喜峰口。

明年，后金就要从这里打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往前走。

守关的兵看见来了人，远远地就喊：“站住！什么人？”

一个侍卫跑过去，亮了一块腰牌。那兵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赶紧跑回去报信。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棉甲的将领跑出来，跪在城门口：“臣喜峰口守备朱国彦，叩见……叩见……”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人只说是“京里来的大人物”，没说是谁。

朱由检下了马，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朱将军，起来吧。进去说话。”

朱国彦爬起来，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首打鼓。

这人看着年轻，但气度不凡。穿的虽然普通，但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把朱由检请进关城，让人上茶。

朱由检坐在屋里，打量着他。

朱国彦西十来岁，黑黑瘦瘦的，一脸的沧桑。手上的茧子厚厚的，一看就是常年拿刀的人。

“朱将军，在这儿守了多久了？”

朱国彦说：“回大人，臣在这儿守了八年了。”

“八年？”朱由检有点惊讶，“没调过？”

朱国彦苦笑一声：“调过，没调成。这地方偏，没人愿意来。臣是本地人，就一首在。”

朱由检点点头。

“你这儿有多少兵？”

朱国彦说：“满编是三千，实际在册的，两千三。能吃能打的，一千八。”

朱由检心里一沉。

一千八。还是“能吃能打”的。

他问：“粮饷呢？”

朱国彦犹豫了一下，说：“粮……有时有，有时没有。饷，欠了半年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武器呢？”

朱国彦说：“刀枪还行，都是老的。火器……有几门炮，但年头久了，不敢多用。”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在寒风中站岗的兵。

一个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手里的枪都锈了。

他转过身，看着朱国彦。

“朱将军，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朱国彦愣了一下，说：“知道。喜峰口，长城关口。”

朱由检说：“这儿是北京的北大门。要是这儿丢了，后金的骑兵五六天就能到北京城下。”

朱国彦的脸色变了。

朱由检说：“你守在这儿八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朱国彦跪下，磕了个头：“臣明白。臣守在这儿一天，就绝不会让一个后金兵从这儿过去。”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

朱国彦爬起来。

朱由检说：“你的兵，缺粮缺饷，缺武器，朕都知道。朕现在不能给你太多，但有一件事，朕可以答应你。”

朱国彦看着他。

朱由检说：“年后，朕会给你拨一批粮食，一批饷银，还有一批新火器。你给朕守住了。”

朱国彦的眼睛亮了。

“臣……臣谢……”

朱由检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别谢。这是你该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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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喜峰口出来，朱由检一路上没说话。

王承恩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

走了半天，朱由检忽然勒住马，回头看着那座关口。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朱国彦这个人，靠得住吗？”

王承恩想了想，说：“奴婢看着，是个实在人。不像会说瞎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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