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家人

孟津渡口的炊饼铺子还在。

那是一家很小的铺子，就在码头边上，一间矮矮的茅草屋，门口支着一个大大的烤炉。炉子里烧着炭火，上面贴着一圈一圈的炊饼，烤得焦黄焦黄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沈渡带着父母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掌柜的正在忙活。他姓孟，五十多岁了，胖胖的，一脸和气。看见沈渡，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校书，又来了？今天的炊饼刚出炉，热乎着呢。”

沈渡点头。

“要十个。”

“十个？”掌柜的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家里来客了？”

沈渡摇头。

“不是客。是我爹娘。”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爹娘回来了，是该多吃点。”他手脚麻利地包了十个炊饼，递给沈渡，“拿着，趁热吃。”

沈渡接过，付了钱。

他们三个人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一人捧着一个炊饼，慢慢地吃。

炊饼还是那个味，外焦里嫩，馅料咸香，咬一口满嘴流油。沈渡吃了十几年，早就吃习惯了。但父亲和母亲不一样。他们太久没吃过人间的食物了。

父亲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这个味。”他说，“我记了几十年。”

母亲也点头。

“好吃。比忘川楼里的东西好吃多了。”

沈渡看着她。

“忘川楼里有什么吃的？”

母亲想了想。

“没有吃的。我们不需要吃。就那么沉在那里，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忘了时间，忘了自己，什么都忘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记得我吗？”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

“记得。一首记得。”

沈渡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他们坐在那里，吃着炊饼，看着河面。

河面上的人还在往外浮，但比刚才少多了。岸上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去，有的带着亲人回家，有的还在等。太阳升得更高了，把整个玄京城照得暖洋洋的。

父亲吃完了一个炊饼，又拿起第二个。

“渡儿，”他忽然问，“那个叫郑则鸣的，是你朋友？”

沈渡点头。

“嗯。他是我在崇文馆唯一的朋友。”

父亲笑了笑。

“好朋友难得。要珍惜。”

沈渡点头。

“我知道。”

母亲吃完了一个炊饼，擦了擦手。

“渡儿，那个顾昙……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沈渡愣了一下，差点被炊饼噎住。

“娘，你说什么呢？”

母亲看着他，一脸认真。

“怎么？你不喜欢她？”

沈渡的脸红了。

“不是……就是……还没想过。”

母亲笑了。

“那现在想。我看那姑娘挺好的。长得清秀，人也好，还会画画。她等了你那么久，你得对人家好。”

沈渡低下头，没有说话。

父亲在旁边帮腔。

“你娘说得对。那姑娘不错。还有她那个女儿，阿鸾，也挺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才刚回来，就操心这个？”

母亲笑着拍了他一下。

“当娘的，不操心这个操心什么？”

沈渡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暖暖的。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吃完炊饼，他们往回走。

走到崇文馆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陈勉之。

陈勉之看见沈渡，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沈渡身后的两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沈校书，这两位是？”

沈渡看着他。

“我爹娘。”

陈勉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爹？你娘？你不是说你爹娘都……”

“都死了？”沈渡替他说出来，“对，他们是死了。但他们回来了。”

陈勉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没有理他，拉着父母走了进去。

走进藏书阁，顾昙还在画画。阿鸾坐在她旁边，也在画画。两个人各自画着自己的，谁也不打扰谁。

沈渡走过去，看她们画。

顾昙画的是一条河，河边站着很多人。那些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像是在跳舞。阿鸾画的是一只鸟，很大很大的鸟，翅膀张开，遮住了半个天空。

“画得真好。”沈渡说。

顾昙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

沈渡点头。

“给你带了炊饼。”他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案上。

顾昙打开，拿起一个炊饼，咬了一口。

“好吃。”

阿鸾也走过来，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睛里满是笑。

“一家人。”她轻声说。

父亲握住她的手。

“对，一家人。”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留在藏书阁里，和顾昙、阿鸾一起，和父母一起。

顾昙画了一整天的画，画了厚厚一叠。阿鸾也画了很多，画的都是鸟，各种各样的大鸟。母亲在旁边看着她们画，偶尔指点两句。父亲和沈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爹，”沈渡问，“你在忘川楼里的时候，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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