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14章 蒙元求和：虚与委蛇

庐州行在，秋意渐浓。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方巢湖的，也带来了北方战场上，那股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林昭放下了手中一份来自河北前线的急报。信纸上的墨迹还带着些许潮气，述说着新宋军在开封大捷后，乘胜追击，一路北上，收复德州、真定等要地，兵锋首指大都的消息。捷报如雪片般飞至，堆满了案几一角，将原本沉静的殿宇，染上了一层激昂的色彩。

他眼底，没有胜利者常见的狂喜。只是，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这份沉静，并非对胜利的漠视，而是对未来更深远的考量。蒙元，这个曾经横扫欧亚大陆的庞然大物，不会仅仅因为几场败仗，便轻易折断脊梁。

果然，仅仅数日之后，另一封急报，带着特有的紧急火漆，被快马送入了庐州。

“启禀陛下！”殿外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震动，“蒙元使者，求见！”

殿内，方正的紫檀木案边，林昭端坐着。他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转向身侧的枢密使张浚。张浚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闻言眼皮微抬，与林昭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蒙元使者？”林昭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来得倒比朕预想的，要早上几日。”

他吩咐侍卫：“宣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秋风灌入，卷起案上几页文书。两名蒙元使者，在侍卫的引领下，踏入殿内。为首一人，身着华贵的貂皮大氅，身形魁梧，面色沉郁。他身后跟着一名汉人谋士，身形瘦小，弓着腰，眼神闪烁不定。

进入殿中，那蒙元使者只稍作拱手，便立定不语，神色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桀骜。他身后那汉人谋士倒还算懂礼数，躬身行礼，声音尖细：“草民拜见新宋皇帝陛下。”

林昭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两把锐利的刀，将他们从头到脚，细细审视了一番。蒙元使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不甘与警惕，打量着这座简朴却威严的行在。

“免礼。”林昭抬手，示意他们平身，“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那蒙元使者，也就是元廷的枢密院副使也速台，终于开口了。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是刀子刮过铁板，生硬且刺耳：“大元皇帝陛下……有旨意，予你！”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诏书，高高举起。那姿态，与其说是呈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施舍。

林昭没有接，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连风声也似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制。张浚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也速台大人，”林昭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大宋的殿堂上，没有‘大元皇帝’的旨意。只有我大宋皇帝的诏书，以及，我大宋子民的奏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你若是奉蒙元朝廷之命，前来议事，便放下你那所谓的‘旨意’，呈递国书。若要以属国之礼，奉上表文，朕亦可允你一观。除此之外，休要在此放肆。”

也速台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林昭如此强硬。在他们蒙元人的观念里，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胜者为王。如今蒙元虽败，但昔日的荣光，仍让他们无法放下身段。他身后的汉人谋士，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也速台大人不通礼仪，还望恕罪。这是我大元国书，奉我大元皇帝之命，特来与新宋议和。”

说着，他从也速台手中接过羊皮卷，双手呈上。侍卫上前，将国书转呈给林昭。

林昭展开国书，只匆匆扫了几眼，便将其合上。国书上的字句，充满了蒙元一贯的高高在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并非真心求和，更像是一种施舍般的停战。他们要求新宋退兵，划定疆界，并称新宋若能臣服，可赐予“江南王”之位。

“江南王？”林昭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也速台感到脊背发凉。

“好大的口气。”林昭将国书轻轻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重锤敲击在也速台心头，“我新宋兵锋己至河北，兵临大都城下，却要朕退兵，自困江南？蒙哥汗的算盘，打得着实精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也速台，你回去告诉蒙哥汗。他若想议和，便拿出诚意。割让燕云十六州，退还河南之地，岁贡白银五百万两，绸缎十万匹。除此之外，再将他那几个儿子，送到庐州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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