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火器萌芽：变革构想

夜风穿过听雨楼半开的窗棂，带着瓦子巷特有的、混杂着酒香与水气的潮味。钱西的身影在门口一晃，便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雅间，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脸上却是一副火烧眉毛的神情。

“都督，出事了。”钱西嗓子压得极低，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躁，“不是大都，也不是韩德彦……是城南，您那处新买的别院。”

林昭捏着茶杯的手指在半空顿住，目光陡然收紧，犹如鹰隼锁定了猎物。那处别院是他特意挑的，僻静、宽敞，远离官场是非，最要紧的是足够隐秘，能让他捣鼓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格物致知”。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声线沉得像块石头。

“半个时辰前，临安府的巡城兵马司突然封了别院所在的整条巷子，名头是搜捕逃犯。可小的手下人看得真切，带队的是个叫张彪的都头，平日里跟贾府的管家走得极近。他们……他们就是冲着您的别院去的。”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地爆了一下，在林昭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他没问为什么，脸上也瞧不出半点惊慌。在这临安城中，任何风吹草动，背后都可能牵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贾似道？这么快就坐不住了？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一次投石问路？

“里面的人呢？”林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都督放心，”钱西连忙躬身，“您吩咐过，那几位匠人都是外地寻来的，身家清白，只当是给您这位富商修缮园子。院里也只有些木料、铁料，瞧不出什么名堂。小的己经让人递话进去，让他们守口如瓶，就说是在给您造些新奇的玩意儿，讨夫人欢心。”

林昭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对手的神经上。

“张彪……贾府……”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片刻后，端起茶杯，将己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做得好。”他看向钱西，“让咱们的人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翻出什么花样。另外，去查这个张彪，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底细，连他偷鸡摸狗的烂事都给我挖出来。”

“小的明白！”钱西领命，却没有立刻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还有事？”

“都督，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临安城里，到处都是眼睛。您要做的大事，在这儿施展不开手脚。”

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夜色下的临安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灯火是它身上斑驳的鳞片，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死寂的夜里。

他当然知道。

这座温柔富贵乡，是帝国的中心，也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他要做的，是锻造一柄足以砸开这囚笼，甚至能将北方那头饿狼的头颅也一并砸碎的铁锤。而这柄铁锤的雏形，就在那座被围起来的别院里。

“我知道。”林昭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有些东西，必须在天子脚下做出来，才叫名正言顺。”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坚冰般的决绝。

“天亮之前，我要张彪所有的黑料。另外，去一趟大理寺，找寺丞郑清之的门房，把我这块玉佩给他。告诉他，故人之后，求见一面。”

钱西看着那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着繁复的云纹，心中一凛，郑重地接了过来。他知道，都督这是要动用更深层次的力量了。

这张网，终于要收紧了。

……

三日后，临安府巡城兵马司都头张彪，因“贪墨军饷、纵容家奴行凶”等数桩罪名，被大理寺首接拿人下狱，家产抄没得干干净净。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这繁华都城里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转瞬即逝。

城南别院的封锁，也随之悄然解除。

林昭负手站在别院的后院工坊中。这里己经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试验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合的味道。几个从福建路寻来的老匠人正满脸困惑地按照他给的图纸，摆弄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件。

“都督，您要的这‘火药’，配比忒也奇怪了些。”一个须发皆白、人称“陈伯”的老匠人开了口。他是这几人里手艺最好的，也是最爱刨根问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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