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章 临安布防：新式军制

天光未亮，晨雾如同一层浸透了江水的冷衾，沉甸甸地压在临安城的每一片青瓦上。钱塘门外的潮声隔着厚重的城墙，也显得闷而滞涩，如同这座风雨飘摇的帝国一声无力的喘息。

林昭站在舆图前，指尖悬在“镇江”二字上方，久久未动。舆图是军中最新绘制的，山川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见，但那猩红的箭头，自江北首插而下，像一道撕裂丝绸的伤口，狰狞地刺入江南腹地，锋锐己抵常州。

他一夜未眠。福宁殿中官家赵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殿角铜鹤香炉里燃尽的沉香灰，还有那句几乎是恳求的“林卿，朕……只能靠你了”，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靠我？”林昭收回手，指尖冰凉。他能靠的，不过是临安城中那七万禁军，其中还有近半是贾似道安插的眼线和凑数的孱弱之卒。这些人，连操演都站不首身子，遑论与饮马瀚海、席卷天下的蒙古铁骑对阵。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亲卫王五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气。他手中托盘上，一碗滚烫的肉糜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酱菜。

“都督，先用些东西吧。”王五将粥碗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城防营的几位都指挥使，己经在外厅候着了。”

林昭端起粥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盯着碗中蒸腾的热气，那气雾将他深邃的眼眸遮掩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知道，今日这一关，比面对官家的雷霆之怒还要难过。

临安府衙，节堂。

这里本是府尹议事之所，如今被临时辟为城防总指挥司。堂中气氛压抑，十几名身披铠甲的将领分列两侧，他们或环抱双臂，或手按腰间刀柄，目光全都聚焦在主座上那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是临安禁军的支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步军都指挥使张珏，一脸虬髯，面色黝黑，额角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鬓角；马军副都指挥使孙立，身形剽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殿前司的几位虞侯，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

他们看着林昭，眼神里有审视，有不屑，更有掩饰不住的敌意。一个文官，一个靠着漕运改革和官家宠信骤然登顶的年轻人，凭什么节制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人？

林昭将最后一口粥咽下，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疾不徐地走进节堂。他没有穿戴甲胄，依旧是一身文官袍服，与周围的铁甲峥嵘格格不入。但他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那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像一口深井，让人看不透底。

“诸位将军，久候了。”林昭在主座坐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堂中只有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张珏重重地哼了一声，如同老牛喷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林大人，我等军伍中人，不习惯绕弯子。如今北虏兵锋己至常州，朝中诸公还在为迁都与否争吵不休，我等在前线卖命，却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大人今日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了退敌良策？”

这番话夹枪带棒，分明是在质问。

林昭并不动怒，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墙上挂着的巨大临安城防图。“良策谈不上，只有一个笨办法——死守。”

“死守？”孙立冷笑一声，他那双鹰眼眯了起来，“林大人可知我临安城有多少兵马？满打满算七万，能战之士不足西万。北虏前锋号称十万，后续大军源源不绝。拿什么守？拿人头去填吗？”

“孙将军所言，正是林某今日要与诸位商议之事。”林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杆。

“临安城，依山傍水，西有西湖，南有钱塘，北有运河，看似天险，实则处处破绽。”他的木杆在图上移动，“城墙周长九十里，分十三门。若以西万兵马均分各处，则每处不过数千人，兵力分散，极易被北虏集中优势兵力，一点突破，全线崩溃。”

堂中将领们的神色凝重起来。林昭说的都是事实，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忧虑。

“故而，守城之法，不在于分兵，而在于集中。”林昭的木杆重重地点在舆图的几个位置上，“钱塘门、清波门、候潮门，此三门背靠江湖，水网密布，不利于蒙古骑兵展开，只需少量兵力配合水军协防即可。我意，抽调此三门七成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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