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13章 谣言四起：舆论攻势

夜色如墨，泼满了临安城的重重屋脊。林府书房里，灯火却将暗夜撕开一道口子。

林昭两指拈着那张薄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刀兵之气。

“贾似道己在暗中，对求贤馆的贤士下手。”

韩玉娘的示警，话不多，字字却能砸出坑来。

“暗中下手……”林昭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缩、焦黑，最终化作一缕灰烬，落进铜烛台里。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他清楚，贾似道这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福宁殿那场交锋，不过是开锣的鼓点。那位权倾朝野的平章军国事，不会蠢到在朝堂上跟他硬碰硬，那痕迹太重，也容易被官家拿住话柄。

贾似道的战场，在看不见硝烟的地方。人心，就是他的刀。

果不其然，才过了两天，一股邪风就在临安城里悄悄刮了起来。

起先，只是在些茶楼酒肆的犄角旮旯，几个瞧着不起眼的茶客，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嘀咕。

“听说了没？那个求贤馆，嘴上喊着招揽天下英才，可进去的，没几个是正经读书人。”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呷了口粗茶，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邻桌听个一清二楚。

“哦？这话怎么说？”旁边立马有人接茬，活像排演过似的。

“嘿，我那三叔儿子的同窗，正经的落魄秀才，学问一等一的好，去求贤馆应征，人家眼皮都懒得抬。反倒是些街面上的混混，懂些歪门邪道，竟被当成了座上宾！”

“真的假的？那林少师……岂不是看走了眼？”

“看走眼？我看呐，是另有图谋！他招的哪是贤士，分明是自己的爪牙！你们想想，漕运新政，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如今又弄这个求贤馆，把那些地痞流氓都收进去，将来想干什么，还用多说吗？”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临安这潭深水里，初时只是一圈涟漪，可没过多久，就在有心人的拨弄下，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流言传得越来越邪乎。

有的说，求贤馆里的“贤士”，成天不读圣贤书，净演练些怎么勾结官府、侵吞田产的阴损招数。

有的说，林昭在馆内私设公堂，谁敢跟他唱反调，就抓进去上大刑。

更毒的，是把脏水往林昭的私德上泼。说他借着推行新政的由头，跟韩氏商行的女东家韩玉娘勾搭不清，夜夜在西湖画舫上厮混，花的钱，全是漕工的血汗。甚至有鼻子有眼地描绘，说两人是怎么把国之命脉的漕运，当成了枕席间的交易。

“红颜祸水”、“结党营私”、“狼狈为奸”、“窃国之贼”……这些最腌臢、最能戳中市井百姓肺管子的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又快又准地捅向林昭的声名。

一时间，临安城里，唾沫星子横飞。

先前还因漕运新政对林昭赞不绝口的百姓，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那些本就对新政恨得牙痒痒的士绅商贾，更是逮着了机会，添油加醋地西处败坏。

就连朝堂上，风向都变了。一些原本不吭声的言官，早朝时也开始含沙射影，奏请官家详查求贤馆的账目，话里话外都透着不信任。

贾似道的手段，又狠又刁。他太清楚了，对一个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的年轻权臣来说，声望就是命根子。只要把林昭的名声搞臭，让他变成一个沽名钓誉、贪财好色的奸臣，那他颁下的所有政令，就都成了废纸一张。

釜底抽薪，不过如此。

林府之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五一张脸涨得通红，将一沓从市面上搜罗来的、印着不堪入目讽刺诗的糙纸，“啪”地拍在桌上，刺鼻的油墨味呛得人首皱眉。

“少师！这帮天杀的龟孙！简首是睁着眼说瞎话！什么‘林郎夜会韩家女，一船漕米换春宵’，这……这不是往您心口上捅刀子吗！末将这就带人去，把那些造谣的茶馆、书坊全给它砸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虬结，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林昭端坐案后，面沉如水，眼神冷得能冻住烛火。他看都没看那些污秽的纸张，只拿起一把小剪，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盆文竹的枯枝。

“砸？”他轻轻剪下一片黄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临安城几百家茶馆，上千个说书摊子，你砸得过来？你今天砸了这家，明天他们就换个地方，说得更难听。嘴是堵不住的。”

“那……那就由着他们泼脏水？”王五急得原地打转，“求贤馆的兄弟们肺都快气炸了！好些人都是拖家带口，舍了安稳日子来投奔少师，想干一番事业，现在倒好，全成了别人口里的地痞流氓、少师的私人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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