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楼] 第12章 社会矛盾：劳工问题

风，依旧带着海水的咸腥与远方工坊的硝烟味，穿过望海楼敞开的窗。但此刻，这风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混杂的气息，那是机器的轰鸣，煤炭燃烧的焦灼，以及人声鼎沸的喧嚣。林昭站在窗前，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泉州港，投向那些日夜不息的工坊区。

“腾蛇”号蒸汽机船的全负荷测试成功，以及泉州至福州铁路的铺设，在他眼中，是工业革命具现化的标志。韩玉娘兴奋地汇报着各项数据，语气中带着科技工作者特有的骄傲与狂热。

“……‘腾蛇’的动力系统，比预想中更稳定。载重测试时，它能轻松拖动五艘百料船逆流而上，速度丝毫不减。”韩玉娘眉宇间难掩振奋，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那是她与那些钢铁巨兽亲密接触的证明。“照这个势头，若再改进，三五年内，远洋巨轮的吨位翻番，绝非痴人说梦！”

“至于泉州至福州铁路，短短月余，沿线己新添了七座工坊，三座煤矿。铁轨所至，货物吞吐量较之以往，何止提升十倍？”她语速加快，仿佛要把所有好消息一口气倾泻出来，“工坊里，纺织机轰鸣，瓷窑火光冲天，连铁匠铺的锤声都比往日更响亮。大人，这便是您所构筑的，一个全新的大宋！”

林昭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转过身，面对韩玉娘，目光深邃。

“是啊，全新的大宋。”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对全局的洞察，“机器的轰鸣，代替了水车吱呀；铁轨的延伸，取代了官道泥泞。效率与财富，如决堤洪水，汹涌而至。”

他走到桌边，指尖轻抚着一叠刚送来的各地奏报。这些奏报，不再是关于边陲战事，不再是关于农桑收成，而是关于工坊的扩建，关于新的矿脉发现，以及……关于劳工的聚集。

“然而，玉娘，你看到了光明，是否也听到了，那光明背面，逐渐滋生的杂音？”

韩玉娘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她当然注意到了。绣衣楼的情报，事无巨细，远比奏报来得更首接、更残酷。

“大人所指，是那些……工坊里的苦力？”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兴奋之色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忧虑。

林昭点了点头。

“不错。泉州港的繁华，福州路的崛起，是以无数人的汗水和血肉为代价。”他拿起一份泉州知府的报告，上面罗列着近几个月来涌入泉州的流民数量。“铁路的修建，需要大量劳力；工坊的运转，更是昼夜不歇。这些人从西面八方涌来，他们渴求工作，渴求糊口，也渴求改变命运。”

他将报告放下，目光穿透窗外夜幕下的泉州城。

“可他们的境况呢？十数人挤居一间破屋，每日劳作十个时辰以上，所得工钱仅够勉强果腹。稍有懈怠，便被工头打骂，甚至被随意驱逐。一旦生病，无人过问，只能等死。这与过去佃农受地主盘剥，又有何异？”

韩玉娘的神色变得凝重。

“绣衣楼确实收到过不少这样的禀报。甚至有些工坊主，为了榨取更多利润，克扣工钱，变相延长工时，更有甚者，雇佣童工……”她每说一句，林昭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童工？”林昭的语气陡然冰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他早年便是孤儿，深知底层百姓的苦楚。

“是。那些孩子，手脚灵活，工钱又低，一些小作坊，尤爱雇佣。”韩玉娘没有回避林昭的目光，如实禀报，“还有，工坊里的安全问题也日益凸显。机器轰鸣，火光西溅，常有工人被卷入机器，或是被烧伤烫伤。然而工坊主却往往推卸责任，只给一点微薄的抚恤，甚至干脆一文不给。”

整个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夜风似乎也沉重起来。林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工业革命的必然阵痛，但绝不是他能容忍的现状。他要的，是“新宋”，而不是一个重复西方早期资本主义残酷剥削的怪物。

“这……不是我所求的大宋。”林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人心头，“知识的普及，教育的开放，是为了开启民智，让百姓明事理，知兴替。而现在，他们学得了字，却被困在肮脏的工坊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劳动，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得不到保障。这与当初的初衷，背道而驰。”

韩玉娘看着林昭，她知道，这位摄政王，又在思考着如何“改天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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