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贾似道之怒：权力倾轧

临安城，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都城。

德寿宫外的坊巷深处，一顶不起眼的素轿悄然落下，停在一座宅邸前。轿帘掀开，露出一张酒色浸染下略显浮肿的脸，正是当朝宰相贾似道。他鼻翼翕动，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捕捉着空气中隐约的脂粉香气。随从赶忙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没有立刻进门，反倒抬头望向天边那轮被薄云啃噬的残月。

“这月色，倒跟今天朝堂上的光景一个德性。”他嗓音沙哑地自语，那份阴鸷藏在喉咙深处。

随从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日的垂拱殿，林昭那小子着实扎眼。蒙元南侵的消息，把一干老臣吓得魂不附体，唯独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侃侃而谈，兵法策论，火器新说，讲得天花乱坠。就连官家那张死灰般的脸，都硬生生被他说出几分活气儿。

贾似道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贾似道在朝中经营几十年，上至官家，下至胥吏，谁敢不敬他三分？这大宋江山社稷，不就是他掌中的玩物？这个林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几篇纸上谈兵的策论，得了官家几句夸赞，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宅邸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着素雅绫罗的女子探出头，瞧见贾似道，一双媚眼顿时活泛起来，笑意盈盈：“相爷可算来了？妾身己备好新茶。”

贾似道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不是笑。他沉着脸“嗯”了一声，径首迈进门槛。宅内寂静无声，唯有后院风过竹林的沙沙轻响。他穿过雅致的庭院，一头扎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案上几封密报的字迹在光影中跳动。贾似道挥手屏退了女子，走到案前，捻起第一封。

是关于漕运新政的奏报。

上面的字句，平实得很，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往他心窝里捅。

“……林昭以工代赈，于运河两岸招募流民，疏浚河道，修筑堤坝。所雇流民，口粮足额，工钱日结，民力大振。如今，自杭州至镇江段，河道初成，运力倍增。韩氏商行借此东风，船队往来不绝，货物周转，税赋较往年增三成有余……”

贾似道粗重的指节在“三成有余”西个字上狠狠一戳，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增三成有余？好一个‘三成有余’！”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漕运，那是他的钱袋子，是他豢养党羽的血脉。多少年的经营，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少见不得光的油水，全系在这条河上。林昭这一通折腾，又是挖河又是招工，明面上是为朝廷开源，实际上却是把他安插在漕运上的钉子一颗颗拔掉。那些靠他庇护中饱私囊的胥吏、船帮，如今被韩氏商行的人挤得没了活路，一个个成了没牙的老虎。

他将奏报随手扔开，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关于求贤馆的。

“……林昭于府邸旁辟建求贤馆，广纳天下士子。旬月之间，己聚拢寒门子弟数十人，多有奇思妙想之辈。其馆中授课，不拘泥于章句，旁及农工、兵法、舆图，令士子耳目一新。近日蒙元南侵消息传来，馆中士子多激昂请战，士气可用……”

“士气可用？”贾似道的声音透着讥诮，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一个区区七品小官，竟能聚拢如此声势。漕运新政，动的是他的钱袋子。而这求贤馆，动的却是人心。寒门士子，向来是他用来平衡朝局、对抗清流的棋子。如今，林昭却将这股力量捏在自己手里，还打出“新学”的旗号，这是要另起炉灶，挖他的根基！

贾似道闭上眼，揉着发胀的额角。他贾似道是什么人？从一个落魄子弟，一路爬到当朝宰辅，靠的不单是祖荫和官家的宠信，更是玩弄权术的狠辣手段。他知道如何让官家离不开他，如何让朝臣畏惧他，如何让天下人都活在他布下的棋局里。

可这个林昭，就像一颗野草，硬生生从他棋盘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长势凶猛，似乎要掀翻他整个棋局。

“刘世杰那蠢货……”他低声咒骂。

今天朝堂上，刘世杰与林昭的交锋，他看得一清二楚。那蠢货以为得了他的授意，就能把林昭踩进泥里，结果反被驳得哑口无言。连那句“林昭此举，恐有私心”，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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