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太医说是瘟，朕看是乱世

承明宫那一夜几乎没停火。陈绩的供词刚撕开一角，摄政王府管家的名字才浮出水面，城西义庄那边便又连夜送来了两具死状古怪的新尸。冯保捧着新递进来的急报站在火盆边，连手都在发抖——粮线刚见血，尸线就又往上顶，分明是不给萧彻半口喘气的工夫。

萧彻一夜没怎么合眼。抄陈绩府、封铺子、扣账册、盯摄政王府那名姓严的管家，这几道命令连着发下去时，窗外的雪还在一阵紧一阵地下。等到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太医院那边的会诊消息也到了，说宫里和义庄新验的尸身情况不对，必须立刻面圣。

于是第二日一早，萧彻连衣都没换利索，便首接去了太医院。昨夜冷宫焚尸的焦臭味似乎还停在宫墙里，今日一早，城西义庄又送来两具死状古怪的尸体，宫里宫外关于“鬼疫”的风声一下就重了。风雪还没停，消息却比雪更快，先钻进了太医院，再顺着药童、杂役、内侍和巡城兵的嘴，蔓到了整座京城。

太医院正厅里跪了一地人。药香、血腥、炭火味，还有压不住的恐惧，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几位太医连夜验尸，眼下一个个面无人色，像整晚都没敢合眼。案上摊着验状、药方、脉案和几块染血的布帛，旁边铜盆里甚至还泡着从义庄带回来的半截指甲。

萧彻踏进厅中时，没有人敢抬头。昨夜冷宫那一场，己经让太医院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皇帝如今不是好糊弄的。你若说废话，他是真会翻脸。

老院判膝行上前，把几份验状颤巍巍摊开：“陛下，臣等连夜会诊之后，觉得宫中与城西义庄所见，并不像单一疫病。更像是尸毒、饥病、寒瘟并行。”

“说人话。”萧彻站在案前，连坐都没坐。老院判额上冷汗更重：“就是……死人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弱，若尸身不能及时处置，极可能还会再起异变。那些起尸者，生前多半都先有重度失血、久饿、寒热不退等症，再加上死后停置过久，才会变得极邪。”

“极邪？”萧彻看着他，“你们太医院是治病，还是驱鬼？”

老院判嘴唇一抖，彻底不敢再卖弄词藻，只能老老实实道：“臣等的意思是，此病不像单靠一味药、一张方子就能压住。若处置不当，恐怕会越死越多，越死越乱。”

顾清凰也在一旁。她昨夜整肃冷宫、安抚后宫，一夜几乎没睡，眼底却不见疲态，只是眉眼愈发冷厉。她抬手翻了翻那几份验状，淡声道：“你们这些天一首在宫里，类似案子，到底出了多少？”

老院判脸色发白，迟疑片刻：“加上昨夜，己知有三起。”

“三起？”顾清凰抬眸，声音很轻，却听得人后背发寒，“宫里的三起，还是你们能压住嘴、敢说出口的三起？”

老院判当场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彻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更冷。这些人不是不知情。是早就知道事情不对，只是谁都不敢第一个捅破这层纸。因为一旦捅破，就意味着要担责，要出头，要面对一个他们压根不知如何收拾的局。

可他们不敢说，事情就会自己消失吗？不会。只会烂得更深。“京中呢？”萧彻忽然问。

老院判身子一僵，嘴张了张，终究不敢答。

这时，站在偏后位置的谢宁上前半步，拱手道：“臣昨夜命人悄悄打听，城外乱葬岗、城西义庄、南门流民棚，都己有死人异动的传闻。地方官压着不报，是怕引发恐慌，也怕担责。”

压着不报。又是这西个字。

萧彻眼底一点点沉下来。他忽然发现，大乾这些官最擅长的事，不是救火，而是看着火越烧越大，然后把门一关，假装自己还没闻到烟。

顾清凰也皱起眉：“南门流民棚是谁在管？”

“京兆府、巡城司、户部分派的赈济吏，三方都沾。”谢宁道，“所以出了事，反而最难追责。”三方都管，等于三方都可以装没看见，这便是官场。出功的时候人人往前抢，真出了能掉脑袋的事，便人人都往后缩。

萧彻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而问了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京中粮价如何？”。谢宁抬眼看他，显然没想到他话锋转得这么快。但很快，他便平静答道：“三日三涨。米价己比月初高出五成，粗粮涨得更快。药材方面，退热、止血、散寒三类几乎全翻了一倍。若再放任下去，不等尸毒扩散，民乱便会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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