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4章 朕先管粮，再管嘴

天还没亮，西坊告示己经先钉了出去。

北城、南坊、西市、东市，每一面坊墙上都贴着同一张黄纸：哪一仓几时开，哪一处粥棚几时放粥，老人孤儿先领，亲军按队维持，敢抢粮、敢哄抬、敢传“官仓见底”者，一并下狱。

纸下还压着一行更硬的话。

今日不断粮。谁敢先乱，先拿谁。

晨雾还没散尽，西市口己经围满了人。有人踮脚认字，有人只盯着最后那句狠话，有人半信半疑，低声问官仓真还有米么。

下一刻，北边巷口便传来木牌敲响的声音。

“辰初开第一仓！”

“巳初放第一轮粥！”

“今日米价，照昨夜定牌，不许多一文！”

喊话的是亲军新编出来的传令队，三人一组，一人敲牌，一人举旗，一人照着告示大声复述。每过一条街，后头还跟着一个识字的小吏，专门把围上来的人再讲一遍。

萧彻骑马立在西市高阶上，看着这支临时拼出来的队伍一街一街推过去。

他昨夜没回宫，只在西市旧盐行后院歇了半个时辰。案上还压着西坊图，哪条街最先乱，哪条坊最缺粮，哪几处最适合人借嘴点火，己经全被红笔圈出来。

冯保捧着新抄好的名册，额头一层薄汗：“陛下，今晨又抓了七个传谣的。两个是粮行伙计，三个是替人跑腿的闲汉，还有两个藏在粥棚边上，专门喊‘官仓只够撑三天’。”

“分开审。”萧彻道，“别只问谁给的钱，先问他们的话从哪儿学来的，昨夜在哪几条街先开的口。”

“奴婢己经让人去对了。”

萧彻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离开街面。

只靠抓人，抓不住满城的慌。人一饿，耳朵就软；耳朵一软，谁喊得像活路，谁的话就有人信。昨夜谢观宁把“传讯权”三个字点出来，他便知道，这一局不能只守仓门，还得先把百姓每天听见什么、先看见什么，重新捏回自己手里。

不多时，东头第一仓开门。

两队亲军先把木栅推开，户部小吏当众唱数，几袋米、几斗粟，抬一袋记一袋，发一签报一签。顾清凰派来的女官站在旁边，专门盯老弱妇孺那一列，谁家有病人、谁家断炊两日以上，先记名，再补半勺稠粥。

昨夜还乱成一锅的街口，竟真被这套规矩慢慢压住了。

有人原本揣着心思要往前挤，听见身后传来唱数声，脚步反倒停了。也有人先骂朝廷做样子，等真看见前头领到粮签的人拎着半袋糙米出来，骂声便低了下去。

这时候，一名青衣女官快步穿过人群，上阶行礼：“皇后娘娘传话，南坊三处告示己经补钉，凤仪宫拨出去的第二批炭也到了。另有两家布行想趁乱抬棉价，娘娘己先压住掌柜，等陛下发落。”

萧彻问：“南坊粥棚呢？”

“照时辰开了，一刻没差。”

“回她，棉价照昨夜议定，谁敢私抬，先封铺。再告诉她，今日宫里别只盯后宫，女官、嬷嬷、采买、医署来往的人，全给朕盯紧。谁嘴里先传出‘京师要封死了’这话，就顺着拿。”

“是。”

女官退下时，冯保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今晨连着压了三拨人，手比昨夜还快。”

萧彻淡淡道：“她压的是宫里的嘴。宫里若先乱，外头告示贴再多都白搭。”

冯保心里一凛，立刻记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谢家的管事也来了。

来人没穿世家门面衣裳，只是普通青衫，手里却捧着一份极细的单子：哪几家粮铺昨夜暗中关门，哪几处脚夫今晨没去平码头，哪条巷子里有人专门散“皇帝先保宫里、不保百姓”的话，全列得明明白白。

管事把单子双手奉上：“我家姑娘说，传谣最狠的，不见得是最穷的，多半是先前囤了货、等着今日再涨的人。还有两条话头，都是从城南草药市边上拐出来的。”

萧彻接过单子，只扫一眼，便看出其中三处正和今晨抓来的闲汉口供对上。

谢观宁昨夜说陪他熬这一夜，果然不是一句空话。她没露面，却己经把商路上最会借乱抬价、借嘴造势的那批人先拎给了他。

“回去告诉你家姑娘。”萧彻把单子折起，“她替朕省了一上午的刀。”

那管事垂首应下，刚退到阶下，西市南口忽然一阵乱。

几名汉子扯着嗓子往前挤，口里只喊一句：“别领了！北仓是空的！后头发的是掺沙米！”

人群立刻晃了一下。

可还没等乱意真正卷起来，站在粥棚前的顾清凰心腹女官己经一把掀开了最前头那人怀里的布包。包里不是烂米，也不是苦草，只有一串新领到的铜钱和半张没烧干净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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