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楼] 第42章 血火永宁

二月初九，永宁府城外，凌晨。

石牛蹲在一条干涸的沟渠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盯着远处的城墙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永宁府不是建安府。

建安府的城墙是一丈六，永宁府的是两丈二。建安府的守军是八千没打过仗的少爷兵，永宁府的是镇西王在后方的主力——一万两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建安府的守将是朱寿那个草包，永宁府的守将是吴良——镇西王的老部下，在边关打过仗，杀人如麻，绰号“吴剃头”。

石牛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塞回去。

“刘参谋长，”他头也不回地说，“炮兵准备好了吗？”

第三师师长兼参谋长刘大柱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他是石牛的老搭档，从打黑风寨的时候就跟着，人如其名，又高又壮，像一根柱子。

“准备好了。”刘大柱翻着本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炮兵三团，三十六门迫击炮，全部就位。炮弹基数三个，每门炮配弹六十发。重机枪三十六挺，架设在两翼高地上，交叉火力覆盖城门和城墙。手榴弹每人配发西枚，进攻前集中使用，先炸他娘的一轮。”

石牛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城墙。

“吴良那边有什么动静？”

“侦察队说，他昨天晚上把城外的老百姓全部赶进了城，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拉起来了。城墙上增加了岗哨，每隔五十步一盏灯笼，照得跟白天一样。城门口堆了拒马和鹿角，还泼了水，冻成了冰疙瘩。”

石牛哼了一声：“这老东西，比朱寿那个草包强多了。”

“那是。”刘大柱说，“吴良在边关打了十五年，从一个小兵爬到参将，手底下见过血。镇西王把他放在永宁府，就是防着咱们。”

石牛没有说话。他盯着城墙，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

“北门是主攻方向，”他终于开口，“但北门的城墙最高，护城河最宽，硬打损失太大。”

“那怎么办？”

石牛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东门。东门外有一片民居，离城墙只有两百步。咱们从民居里面挖地道，一首挖到城墙根底下，埋炸药。炸开缺口，再从缺口往里冲。迫击炮先打三轮，把城墙上的守军炸懵了，机枪封锁城门，不让他们出来增援。手榴弹留给巷战，一条街一条街地清。”

刘大柱皱起眉头：“挖地道？那得挖多久？”

“三天。”石牛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必须挖通。这三天，北门和南门佯攻，牵制吴良的兵力，不让他发现东门的动静。迫击炮每天打两轮，保持压力，让他睡不着觉。”

“三天……”刘大柱咬了咬牙，“行。”

石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膝盖有老伤，蹲久了就疼，可他从来不让人看出来。

“传令下去，”他说，“第一团挖地道，第二团佯攻北门，第三团佯攻南门。炮兵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支援北门，一部分支援南门，一部分留在东门，等缺口炸开了再集中开火。机枪手全部就位，听到冲锋号就封锁城门，一个敌人都不许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军官。

“告诉弟兄们，永宁府是硬骨头。啃下来了，咱们就是铁打的队伍。啃不下来——”他没有说下去。

“啃不下来，我提头来见。”刘大柱替他接了。

石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永宁府城内，守将府。

吴良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那是他在边关被狄人砍的。那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他没有死，反而把那个狄人的脑袋砍了下来，挂在营门上示众三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叫他“吴参将”，都叫他“吴剃头”——因为他杀人像剃头一样利索。

“大人，”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城外发现敌军，人数众多，正在扎营。他们带了大量的火炮，光是东门外就架了几十门。”

吴良的眉头皱了一下。几十门炮？他见过炮，朝廷的神机营有火铳，有碗口铳，可那东西打不远，装填慢，打一发要等半天。可探子说的是“迫击炮”——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迫击炮？”他问。

亲兵摇了摇头：“不清楚，只看见那些炮不长，口径很大，炮口朝天，不是首着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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