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坠落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王铮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只看见无尽的白云从身侧掠过，耳膜被剧烈的气压变化刺得生疼。他下意识去摸胸口的伞包拉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在空中稳住姿态，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战术背心没了，腿袋没了，那把跟了他八年的95式也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贴身的战术T恤和作战裤，口袋里空空如也。

高度急剧下降，云层散开，一片连绵的青山扑面而来。

王铮咬紧牙关，调整姿态，双腿并拢，双手抱头。这是跳伞意外时的标准动作，但他不知道自己从多高落下，更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树冠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咔嚓——

剧烈的撞击像一记重拳砸遍全身，无数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紧接着是后背狠狠撞上什么东西的闷响，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疼。

这是王铮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尤其是后背，像是被人用铁棍反复敲打过。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耳边有声音。

“……还有气儿。”

“……摔成这样……山神爷保佑……”

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听人说话。王铮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他只隐约看见一张黝黑的脸凑过来，然后是粗糙的手指探到自己鼻子底下试了试呼吸。

“活着，抬回去。”

那是王铮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醒来的时候，王铮闻到了柴火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低矮的木梁和茅草屋顶，烟熏得发黑的椽子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狗皮褥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再动动脚趾，也能动。

“命硬。”王铮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削的汉子端着一只土碗走进来，看见王铮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醒了？”

王铮打量着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脸膛黝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身上的老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一双眼睛倒是清亮，带着山民特有的谨慎和朴实。

“是你救了我？”王铮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那汉子点点头，把土碗递过来：“喝了。”

碗里是浑浊的汤，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子，闻起来有一股土腥气。王铮接过来，没有犹豫，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首冲天灵盖，但他面不改色。

“谢了。”王铮把碗递回去，“我叫王铮。”

汉子接过碗，蹲在炕边，搓着手：“俺叫石锁。你是从哪摔下来的？俺在鹰愁涧那边找野山药，就看见你挂在树上，那树杈子离地两丈多高，也不知道你怎么挂上去的。”

鹰愁涧。两丈多高。王铮在心里快速估算，自己坠落的高度至少上千米，如果最后没有树枝层层缓冲，早就摔成肉泥了。

“我是……走山路的，失足了。”王铮含糊道。

石锁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你们这些走山货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个季节鹰愁涧那边雾气重，石头滑，摔死过好几个了。你先养着，等你好了，俺带你走那条安全的路。”

走山货的。王铮意识到，石锁把自己当成了偷偷进山采药或者挖参的货郎。这也好，省得解释。

“这里是什么地方？”王铮问。

“青崖村。”石锁站起来，走到门口指了指外面，“归青阳县管，往东走三天山路能到县城。俺们村一共二十三户人家，都姓石，就俺一个光棍儿。”

王铮听着，心里越来越凉。青阳县，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名。归哪管？省？市？石锁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上头收粮的来了就交，收税的就给”。

他试着回忆穿越前的最后时刻。明明是在边境某地的营区里睡觉，怎么醒来就在万米高空往下掉？这不科学。但眼下的处境让他没空细想这些。

“你们村，有里正吗？”王铮问。

“啥？”石锁一脸茫然。

“保长，甲长，管事的。”

石锁恍然：“哦，你说石大脑袋啊。他是俺们村最富的，地最多，每年收粮的时候就是他挨家挨户催。上头的人来了也住他家。”

王铮点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种深山村落，天高皇帝远，宗族势力和地主就是实际的统治者。

“你先歇着，俺去给你熬药。”石锁端起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身上没啥值钱东西，俺都给你收起来了，就一个皮带扣是铁的，别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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