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8楼] 第888章 考核新规

监察司风波过后，咸阳城迎来了秋高气爽的季节。这日清晨，李明正在府中审阅各地呈报的监察报告，老忠匆匆来报：太师，大王召您入宫议事。

咸阳宫内，嬴政面前摊开着几卷竹简，神色凝重。李斯已在一旁等候，两人目光相接时，李斯微微颔首，神色如常，仿佛前些日子的对峙从未发生。

二位爱卿，嬴政开门见山，监察司虽已步入正轨，但寡人发现，单靠事后监察，难以根除吏治弊病。昨日廷尉府上报，又有三名县令因贪腐获罪。这些官员任职期间表现平平，却能长期占据要职，直到铸成大错才被发觉。

李斯上前一步：大王明鉴。臣观韩非遗着，其中提到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现今秦国之弊，在于官员升迁多凭家世门第，而非真才实学。

李大人所言极是。李明接口道，臣近日整理各郡官吏档案，发现八成以上的郡守、县令出身贵族世家。其中不乏庸碌之辈，全凭祖上荫庇得以任职。

嬴政眉头紧锁：二位可有良策？

李斯从容奏对：臣建议推行官吏考核制度。借鉴韩非思想，建立一套完整的考核标准，定期评定官员政绩，优胜劣汰。

考核制度确有必要。李明补充道，但需注意考核标准应当合理，不能唯政绩是论。韩非亦言：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不同郡县条件各异，考核应当因地制宜。

嬴政沉吟片刻：准卿所奏。即日起，由李明主持制定考核细则，李斯从旁协助。三个月后，先在关中地区试行。

接下这个重任，李明深知其中利害。考核制度触及贵族根本利益，必将引发强烈反弹。但这也是打破世袭特权、选拔真才的最佳途径。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召来新宇商议。

考核官吏？新宇挠头，这可不比造连弩、修水利，涉及各方利益，难啊。

正因为难，才更要做好。李明摊开竹简，你常年在外施工，对各郡县实际情况最为了解。说说看，该如何评定一个地方官的好坏？

新宇想了想：首要当然是民生。我走遍秦国各郡，发现凡是百姓安居乐郡，必定有清官主政。但具体来说，要看粮仓是否充实，道路是否通畅，水利是否完备...

李明认真记录着。他知道，来自技术官员的视角尤为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明调阅了大量郡县档案，走访了多位地方官吏，甚至微服私访，听取百姓心声。这日，他正在书房整理资料，李念捧着几卷竹简进来。

父亲，这是孩儿在学宫收集的各国考核制度。年轻的李念已显露出过人才智，齐国重经济，楚国重军功，赵国重文采，各有侧重。

李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以为秦国当以何者为重？

李念略加思索：孩儿以为，当以实务为重。秦国以法治国，考核也应体现法治精神。但需防范过于严苛，当留有余地。

这话让李明颇为惊讶：为何要留有余地？

父亲忘了商君旧事？李念提醒道，商鞅立法，渭水尽赤。法度太严，反失人心。

李明默然。儿子的话提醒了他，考核制度既要有效，又不能变成压迫工具。

两个月后，考核细则初稿完成。这日，李明在府中召集心腹商议。

张苍仔细阅读后提出：下官以为，考核周期定为一年过短，三年为宜。郡县治理非一日之功，短期考核易催生急功近利。

云娘刚从楚地回来，也建言：楚国曾有制度，官员虚报政绩成风。秦国的考核必须防止作假。

这个不难。新宇笑道，我可在各郡设置标准计量器具，粮食产量、田亩数量都有据可查。还想虚报？先过技术这一关。

正当众人热议时，老忠来报：太师，门外有数十名贵族求见，说要与太师商议考核之事。

李明心知来者不善，整了整衣冠：请他们到正厅。

来的都是关中大族代表，为首的正是赢姓宗室的嬴倬。

李太师，嬴倬开门见山，听说你要推行考核制度，淘汰不合格官吏？

正是。李明坦然道，为强秦大业，选拔真才实学之人。

嬴倬冷笑：太师可知，在座各位家族为秦国效命已有数代？先祖随穆公征西戎，陪孝公战魏国，功勋卓着。如今凭一纸考核就要否定这一切？

功是功，过是过。李明不卑不亢，先祖功绩，大王从未忘记。但若后人无能，强居其位，岂不是误国误民？

另一贵族插话：考核标准由你制定，岂不是你想淘汰谁就淘汰谁？

此言差矣。李明取出考核细则草案，各位请看，考核标准公开透明，分为民生、法治、赋税、教化四大部分，每部分都有具体指标。最终评定由监察司、丞相府、大王三方共同完成。

嬴倬翻阅竹简，脸色稍缓，但仍不放心：若按此标准，我族中确有几人难以合格...

考核不是一棍子打死。李明解释道，首次考核不合格者，给予一年观察期，期间由官府指派能吏辅导。若次年仍不合格，再行调整。

这个折中方案让贵族们稍感安心。送走众人后，李明的眉头却未舒展。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果然，次日朝会上，争议再起。

大王，嬴倬率先发难，臣以为考核制度过于严苛。秦国以军功立国，如今要以文治考核官吏，恐寒了将士之心。

李斯立即反驳：嬴大人此言差矣。治国需要文武兼备。况且考核制度对军功子弟已有优待，军功卓着者，考核标准可适当放宽。

又一位老臣出列：老臣担心考核会使官员只顾短期政绩，忽视长远大计。

所以考核周期定为三年。李明回应，且重视基础建设，如水利、道路、仓储等，这些都是长远之功。

嬴政静静听着各方争论，终于开口：寡人意已决，考核制度必须推行。不过李太师，你方才所说三年周期，寡人以为过长。改为两年一试，如何？

李明心中一惊。两年周期确实太短，但他知道这是嬴政的折中方案，只得领命：臣遵旨。

退朝后，李斯与李明并肩走出咸阳宫。

太师可知大王为何坚持两年周期？李斯忽然问。

李明摇头：请李大人指教。

大王统一在即，需要快速选拔一批能干之才。李斯低声道，两年虽短，但足以淘汰庸碌之辈。

李明默然。他明白嬴政的急切，但也担心急功近利带来的后果。

考核制度正式推行后，秦国官场掀起巨大波澜。首轮考核中，关中三十六县有九名县令被评为不合格，其中五人出自贵族世家。

这日，李明正在监察司审核考核结果，嬴倬怒气冲冲闯入。

李太师！嬴倬将一卷竹简摔在案上，我侄儿嬴卓在频阳县令任上勤勉恳恳，为何被评为不合格？

李明平静地展开考核文书：频阳县两年内人口减少一成，赋税拖欠三成，盗案增加五成。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

那是因为频阳连年干旱！嬴倬争辩。

邻县同样干旱，为何能保境安民？李明反问，考核已考虑天灾因素，但频阳的灾情应对确实不力。

嬴倬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能否通融一次？我保证侄儿明年一定改进。

李明坚定摇头：法不容情。不过嬴卓可调任副职，跟随能吏学习。若真有才学，来年再考不迟。

嬴倬愤然离去。李明知道，这场风波不会就此平息。

果然，当晚老忠来报，有多名贵族联名上书，指控考核不公。更有人散布谣言，说李明借考核排除异己。

压力之下，李明入宫面见嬴政。

大王，考核制度推行受阻，是否暂缓？

嬴政目光如炬：李太师怕了？

臣不怕非议，只怕影响大局。

欲成大事，必有阻力。嬴政斩钉截铁，考核制度必须坚持。不过...你可适当调整，给贵族们留些颜面。

有了嬴政的支持，李明心中稍安。次日，他宣布设立，对贵族子弟进行额外培训，帮助他们达到考核标准。这一举措缓和了贵族们的不满情绪。

三个月后，考核制度的成效开始显现。一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通过考核脱颖而出，被任命为地方官吏。其中就有张苍推荐的几位学子。

这日，新宇兴冲冲来找李明：兄长，好消息！根据考核数据，推行新农具的县份，粮食产量平均增加两成。这说明考核确实能推动实务改进！

李明微笑点头。这是他数月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傍晚，李念从学宫回来，带来另一则消息：父亲，学宫中学子们都在热议考核制度。很多人说，这是寒门子弟的出头之日。

李明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考核制度终于步入正轨，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当考核与权力交织，当时势与人心碰撞，这条改革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坚信，打破世袭特权，选拔真才实学，才是强国之本。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强秦，更是为了那个来自现代的梦想——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播下文明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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